狄奥多尔再次回望四周,就像是为了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不论他往哪边瞧,双眼给他的结论都是一致的:四周都是敌人。
通往內城的正对面是贵族骑兵与元老禁卫组成的铜墙铁壁,
两边的地面与房屋皆是为钱叛变的旧部以及大量武装市民,后方的唯一退路此刻也被拉丁十字军牢牢堵住。
儘管不太清楚缘由,但狄奥多尔凭著对这帮人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到其中缘由,可这对於解决目前的危机別无用处。
期间,巴西尔百夫长曾问狄奥多尔该怎么办,可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海尔姆转头一瞧却发现狄奥多尔似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是正在深度思考还是被嚇傻了。
“兄弟们,大伙参军本来也就为了个活命或者发財,这个专制公既然已经连钱都发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帮他打仗呢?”贝格索尔也起著哄。
见领导宕机外加贝格索尔的游说,狄奥多尔军的士兵慢慢不安分起来,
有的在顶盾途中交头接耳,有的焦躁得四下探望,甚至於最中心的瓦兰吉卫队也出现了轻微的动摇与迷茫。
海尔姆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很清楚若再不做些什么迄今为止的努力都將付之东流。
或许士兵们最开始战斗的动力是基於宗教狂热或保卫家园,但这些並不足以支撑每个士兵高强度作战一整夜还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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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究竟是什么在支撑著他们答案已很明显,若这面旗帜倒下了……
不能再犹豫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依靠狄奥多尔,海尔姆决定是时候回报自己的誓言了:
“大家冷静,不要被你们的眼睛欺骗了!只要狄奥多尔专制公阁下还在这里我们就將永不失败!”
不光是自己的部下,连正压缩著他们生存空间的贝格索尔听了这番话都没忍住笑出声:
“海尔姆,你是终於面对不了马上就要死去的事实开始说胡话了吗?我敢以奥丁的名义保证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死,因为咱们还有些个人问题要处理。”
贝格索尔一边说一边对著海尔姆的方向又是掰关节又是舒缓肌肉的,感觉隨时都会直接提著斧子从阳台上跳下来似的。
“我说,”在正面与元老禁军们一同注视著前方的牧首忽然开口,“你不会真的打算杀了他们吧?”
“为什么不杀?狄奥多尔只要活著必然是个威胁。”
不成想,安德罗尼科斯元老刚说完这句话,站在旁边的君士坦丁就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盯著他:
“你说什么?你答应过我会饶了兄长的命的!”
似乎是早有准备,君士坦丁话音刚落就衝出两个禁军將其死死扣住,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痛骂对方的言而无信。
“你也不想想,连你手头管著武装市民的时候我们都敢弄你,更何况现在你就只剩一条贱命了呢?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吧,竟然会以为我真的会信守分文不值的承诺,你们这群外地臭要饭的也配和我们君堡爷谈条件?”
听元老说完,两个禁卫隨即朝君士坦丁拳打脚踢,几下就將其打得原地昏死过去。
安德罗尼科斯的嗓门很大声,以至於连正准备动手杀人的贝格索尔都听到了。
原本还准备持斧跳下阳台的他当场石化,双眼紧盯著安德罗尼科斯似在压抑著满腔的怒火。
剎那间,一个低沉但充满力量与朝气的声音响起,狄奥多尔再度回归:
“喂,贝格索尔,刚才安德罗尼科斯的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感触没有?”
这番话一出口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先前的氛围两级反转,被不住挤压的狄奥多尔军竟开始尝试反推了。
“关你屁事,吝嗇钱的傢伙!”贝格索尔也回过神来,口吻依旧目中无人,
“元老好歹实打实地给钱,你他妈不但不给钱还连觉都不让睡,好意思让老子给你卖命?”
“加钱!加钱!”贝格索尔带领的300余名瓦兰吉战士也一齐叫喊。
“你……你別血口喷人!”海尔姆被气到了,马上也抬头朝对方大吼,“为了照顾你们的情绪我都破例允许你们战后劫掠了!”
“那点打发要饭的哪里够!全部拿去典当了都还没元老给的一半多!”
两个曾经的同僚隔空互喷口水慢慢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时间本为敌对的两边部队竟然都专心看两人吵架,就好像是一场免费的马戏表演。
海尔姆与贝格索尔似乎是借著这个机会把一直以来对彼此的不满都宣泄了,骂了半天脏字都不带重复的,
可惜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两人都对骂得面红耳赤了围观的士兵却不时传出笑声,一边笑还一边拍著身旁的人,
但就是这一拍让他们很多人都互相愣住了,因为他们中很多人拍的都是先前还作为敌人在对峙的同袍。
狄奥多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再结合后面的十字军与前方的元老贵族蠢蠢欲动,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浪费了:
“行啦,你俩都住嘴。老翻旧帐没意思还浪费时间,你贝格索尔选择和我们为敌说白了就还是钱的问题嘛?我能解决。”
在对骂中已经脸红脖子粗了的贝格索尔扭头看向狄奥多尔,原本因气愤而扭曲的脸顿时又挤出些许嘲弄的笑。
“少说这些没用的大话,连钱都掏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手头確实没钱,但不等於我不知道谁有钱啊?”
现场目光再度转移向狄奥多尔,但这次第一个急的是一直在远处看戏的安德罗尼科斯:
“你什么意思,自己出不起钱满足士兵就想著来打我的主意了吗?”
“呵……打你主意又怎么样?”
说话的並不是狄奥多尔,而是先前遭禁军重击倒在地上的君士坦丁,他竟然被元老的叫囂给重新弄醒了!
“轮到你说话了吗——”
安德罗尼科斯转身就抬起脚准备踢过去,
但一支箭迅速划破空气刺过来最终切入了离他的腿停下时仅差一个拇指的位置,把元老,教士以及旁边的军队都嚇了一跳。
“有,有刺客?”
牧首有些崩溃地喊出声,紧接著忽然痉挛地向后倾斜身体,多亏周边教士们扶得快才没让他直接后脑勺著地原地飞升。
约安尼斯的倒地又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元老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
那些担任近卫的贵族仪仗队也变得嘰嘰喳喳,要不是安德罗尼科斯强行控场没准他们都要调转马头跑回內城了。
唯一还能镇定的元老禁军隨即散开寻找射箭的人,可他们除了判断出箭矢不来源於前方外啥也没看出来。
——切,大惊小怪的懦夫。
狄奥多尔鄙夷地窥了他们一眼后,接著继续游说贝格索尔:
“真的,我是真心站在你的角度帮你思考这个问题。那帮子元老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命赚他们的钱但却没命,为他们卖命划算吗?”
“我说了,在討论划不划算前先把价码拿出来掂量,咱们这种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永远只关心钱有没有和够不够!”
一阵电光划过狄奥多尔的脑海,说服他的把柄出现了!
“说得好,”狄奥多尔大声地鼓著掌,脸上的笑容仿佛锁定了胜利,
“元老为了对付我肯定会给你们掏钱,但他们真的给了你——或者说会给你足够的钱吗?”
贝格索尔愣住了,他不知道狄奥多尔是怎么知道安德罗尼科斯少了他的钱的,可自尊迫使他继续强撑。
“別,別想靠这些废话忽悠我,连钱都拿不出来还想忽悠咱们给你卖命?做梦!”
“我说了,我手头没钱但我知道谁有钱,既然那帮元老捨不得多给,你为什么就不能发扬诺斯人的传统呢?”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贝格索尔被这番话掐中了命门,无数海佩伦金幣堆成小山的模样在他眼前浮现,连带著他整个人状態都不太好了。
而他的部下直接是演都不演,一听狄奥多尔允许他们直接抢元老,个个化身饥渴的恶狼整齐地瞧向安德罗尼科斯他们。
“看来我说中了呢,”狄奥多尔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地朝远处的安德罗尼科斯喊话,“想让人干活又不给够钱,活该不给你干。”
元老们这波彻底恐惧了,一个个站在原地不住地摆著羞辱性手势与国骂轮番伺候,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能证明没活了。
“我真的会给钱,谁会信你这个连钱都给不出来的傢伙的话?”安德罗尼科斯勉强维持镇定。
不料,这番话反而点燃了贝格索尔的怒火,他立马提著斧子从二楼一跃而下,大吼道:
“那行啊,最开始帮你的时候你说要给100海佩伦然后只给了一半,把剩下一半拿出来我就信你。”
贝格索尔没等对方答覆,大手一挥就带著几十个同样眼冒绿光的瓦兰吉战士缓缓向前走去。
面对著他们咄咄逼人的身影,元老们不约而同地感到惊慌,
安德罗尼科斯则是一边后退一边碰了碰內衬,似乎仍在犹豫要不要给钱。
“你应该有钱的吧,快给啊?”牧首约安尼斯心里也犯嘀咕,忍不住开口道。
“歷代巴西琉斯都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他们怎么可能敢……”
与元老们的后退成反比的是靠前的禁军,一个个挺著长矛就迎上去想挡住他们,可在贝格索尔等人眼里就是明著说自己赖帐。
至此,贝格索尔心態彻底变化了,不是因为狄奥多尔说得多精妙,而是因为心底那个声音终於压不住了:
“我干你们的娘!”
贝格索尔大吼著率先衝过去將禁军们撞倒,其他瓦兰吉战士则趁著对方混乱的时机挥动巨斧將他们劈成碎片。
所谓的禁军其实只是装备更好,比普通人健壮也会使武器罢了,
嚇唬嚇唬破衣烂衫的民兵与除了嘴哪都硬的市民还好,跟瓦兰吉战士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比就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赫塔伊里亚亲卫骑士见瓦兰吉卫队强如鬼神,当即发挥传统艺能调转马头就跑了,坐视元老们和牧首沦为瓦兰吉战士的阶下囚。
见首领已经同前面打了起来,剩下的部队又是瞧狄奥多尔又是看贝格索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趁此良机,狄奥多尔抓紧时间大声呼喊:
“弟兄们,不论是元老和教会都不会再给你们钱了,跟著我干,届时我带著你们去把他们的宅邸刮个底朝天,刮到多少都是你们的!”
这下不光是降军,连他自己的部下也跟著欢呼起来,山呼海啸的声响终於刺激到了一直在后方待命的十字军。
眼见后知后觉的他们排成队形衝过来,许多边防军本能地感到恐惧,可狄奥多尔就像早就等著般命令吹號手吹响號角。
呜——呼——
號角声吸引了两方军队的目光,衝锋中的十字军骑士也赶忙停下观察四周,
无数箭矢再度从房屋后方冲天而起,化作黑色的幕布朝他们掩盖而去。
这还没完,在拉丁十字军顶盾阻挡来箭的同时,
无数罗马军从房屋周边的巷子与街道中衝出来与他们交战,狄奥多尔也隨即派出部分下属前去增援。
这些部队是狄奥多尔来之前就专门命令沿著南边街道与巷道走的奇兵,先前那支射向元老的箭矢就是他们已经抵达的標誌。
伏击部队是从左右两边夹击的,再加上狄奥多尔的正面牵制部队,熟悉的围三缺一再度出现。
或许是见狄奥多尔再度占上风自感不再有机会,又或者是基於其他因素的考量,在负隅顽抗杀死几十个边防军后博尼法斯与亨利便一同指挥残部有序撤退。
面对这一情况,拉丁人固然难受,可最难受的还是元老与教会:合著狄奥多尔早就想到他们会趁机反水,霎时间斗志全无,屈服地举起双手。
——可笑,我既然想当皇帝怎么可能不考虑你们。
狄奥多尔內心吐槽,此时又有一队人马从旁边的小巷道中出现,
瞧见他们,狄奥多尔马上打了个招呼,然后缓缓下马径直走向领头的並像朋友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我果然没有信错你,尼基塔斯十夫长!要是你们再来晚点我可说不准还能不能苟了。”
“请別那么说,”先前在教堂里认识的那位年轻十夫长挠挠头,“我也是在其他同僚的帮助下才能找得那么快的,毕竟我不是君堡人。”
尼基塔斯说著就向后喊了句『过来吧』,一大一小的身影便缓缓经过人群走到狄奥多尔面前,至於后者自然是又惊又喜:
“希拉克略!你手臂上的伤没问题了吗?”
“当然没问题,”希拉克略十夫长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十足的精神,就如一头刚刚甦醒的雄狮,
“怎么说都躺了一晚上了,你们都在为保卫家园殊死战斗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可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只能负责指挥咯?”
“当然可以,我怎么说也是当十夫长的。”
狄奥多尔点点头,隨后又笑著將视线移到搀扶著他的女孩身上,隨和而又充满爱怜地摸了摸对方的头:
“干得好,海伦娜,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顶著黑眼圈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被摸头的时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满足与喜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经歷过生离死別的人。
“喂,拉斯卡里斯!”
贝格索尔的喊话再度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主意,原来是贝格索尔一行已將元老和牧首一票人悉数搞定,
但一个个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杀他们太多,显然是想著日后拿来討价还价。
“这帮子麻烦解决了,什么时候去抢他们的宅邸啊?”
狄奥多尔没有马上回答,倒是一身伤的君士坦丁马上就连滚带爬地扑向狄奥多尔,跟受欺负的小孩似的扑倒了他怀里。
“……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你,大伙都看著呢。”
君士坦丁小鸡似的连连点头,在他总算恢復些精神从哥哥身上移开身体时,对方又开口道:
“委託你的信送出去了吗?”
“啊?当然,当然!”君士坦丁顿时立正,“在兄长你还没出发时我就把他交给家僕了,我亲自看著他的船驶离尤利安港的。”
“很好。”
在象徵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后,狄奥多尔便不再搭理对方,稍稍使劲將他推开后便回答贝格索尔的话:
“宅邸的事先等等,拉丁人必须被赶出去——元老和牧首身上应该有些多余的钱和首饰,拿去典当应该比他们给的要多。”
在分了一半军队给君士坦丁,让他和贝格索尔一同控制元老牧首顺带维持內城稳定后,狄奥多尔率领著剩下的3000人继续追击拉丁人。
与先前不同,这次他们所有人都以驱逐为核心目的,一个个如追魂索命般撵著十字军往外城跑,最终將他们赶过了狄奥多西城墙。
按理说,在最后一个拉丁十字军踱过大门的瞬间,狄奥多尔的核心目標就算完成了,
可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城外还有乌泱泱一片,高举著无数威尼斯与十字旗的庞大军队正在城下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