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上帝保佑还是什么,希腊军队在瞧见十字军重新恢復组织后就跟人间蒸发那般消失无踪了,
但相比起报仇,劫后余生的十字军们还是更倾向於早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管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精神层面是先前被狄奥多尔整得自相残杀的奇耻大辱挥之不去无疑
物质层面则是除了满地的同袍尸体外,还有布卢瓦的路易带来的上千希腊军反扑的消息。
儘管他们確信即使放他们与狄奥多尔会师,希腊军人数加起来也不会有他们多,
可经过刚才的完败,全军上下已经没有人再敢挑衅他的威名,
要真让希腊军完成会师,估计他们所有人都得真的把命送在这里。
在此种背景下,四个贵族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在派出传令兵求助老总督援助的同时,听从亨利的意见转去攻打內城。
或许是死亡的威胁督促著他们,又或是对復仇的渴望激励著他们,
原先挤在广场上臃肿不堪,又出现了大量逃兵的十字军队伍在短时间內便再度集结完毕,
沿著脚下的梅塞大道一路小跑著离开了圣使徒教堂周边,缓缓朝著远处的圣索菲亚教堂方向前进。
如今的残军中,无战力的教士已经不见踪跡,战力低下只能打顺风仗和当炮灰的轻步兵数量也首次沦为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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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进城时,十字军包含作为核心支柱的法兰克人外加威尼斯水手,总人数达20000有余;
可如今若不算威尼斯总督的数千预备队,战死者以及脱离队伍的逃兵与散勇,仅余9000人还能勉强控制。
虽然数量上大幅缩水了,但质量上提升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四人也是靠著这支骑士,扈从与军士占比更多的残军才有底气选择杀入內城直捣黄龙。
除了亨利,鲍德温,博尼法斯和尤斯塔斯的马都是要来的扈从的马为此没有披甲,
其中亨利与鲍德温走在最前,博尼法斯在后面陪著一脸落魄的尤斯塔斯,面色凝重似乎有话想说但不好开口。
“我现在在想……如果我们不管狄奥多尔,专注於把修道院踏平会不会就不至於落到这副田地了?”鲍德温忽然无奈地说。
“不要再为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烦恼了,”亨利故作镇定,但口气中的落寞也是写在脸上,
“把这些都看作是上帝的考验吧,我们攻进这座城市过於轻鬆了,要时刻抱著耶穌受难的心来面对这次武装朝圣。”
亨利说完就画了个十字,鲍德温还想说什么却被博尼法斯打断:
“现在部队刚刚经歷那么多,没准后排的还在尝试脱队,以防万一你和尤斯塔斯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是同级的吧,为什么——”
“別忘了我们率军出发前在香檳宣誓时是怎么说的:名义上我和你都是统帅,但遇到分歧时以我为准。
不论是为了上帝还是为了胜利,服从命令吧。”
在支开他俩后,在最前方带队的只剩他们两人。趁此机会,博尼法斯缓缓朝亨利开口:
“你怎么看这个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
亨利有些意外地缓缓看向对方,那张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的脸上刻下的都是求知的果决。
“……我若实话实说,您能答应不向教士吐露吗?”
“我愿以蒙特费拉家族的名誉答应。
“那好。一句话概括:让我迄今为止第一次怀疑上帝的人。”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博尼法斯,听到对方那么说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毕生的虔诚让他一瞬间萌生了告密的念头,但想到先前所立的誓言最终还是压住了。
“从我们踏上这次武装朝圣开始,不论是匈牙利人还是希腊人都没能对我们造成过什么威胁,
可这个狄奥多尔……很抱歉我要用恐怖一词来形容他,
只要他愿意隨时能让他的敌人进入其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的敌人却每次都能心甘情愿地走进去。简直就像——”
“——撒旦的化身,甚至说就是撒旦本尊。”博尼法斯立刻说。
“是这样的没错,儘管我也想过闪击內城是否也是他的计划,但我们——”
“这,这方面,我也有个想补充的。”
亨利正说著忽然被打断本能地感到不满,转头一看是个弗兰德斯本家的方旗骑士,先前应该是和尤斯塔斯一起行动的。
“你是跟隨尤斯塔斯的骑士?”博尼法斯问。
对方正要回答,亨利就像是报復般立即插嘴道:
“正好,尤斯塔斯是我们中第一个,也是唯一和狄奥多尔正面接触过的。”
见获得了允许,弗兰德斯骑士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深呼吸平復了情绪后缓缓开口:
“尤斯塔斯大人在奉命带著我们出征后,抵达那个阉牛广场时正好碰见成批的希腊军队在集结,
大人在轻鬆带我们干掉他们后,先后派了本尼迪克特弓手长和彼得男爵沿著大道向前埋伏。
本来大人觉得最坏不过也就是击败他们后伤痕累累地到广场来,结果……两个大人都……”
听罢,博尼法斯倒吸一口凉气,亨利则深深嘆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了,”亨利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前方,
“我也不知道攻打內城有没有在狄奥多尔的预料中,
不过就如鲍德温大哥他们想的那样:若选择撤退我们將彻底沦为笑柄。
与其背负耻辱苟活於世,还不如像使徒们那样勇敢地走向死亡。”
听了亨利这番话,博尼法斯犹如心里的石头落下了,点点头后再度开口:
“那么,我以统帅的名义:授予你亨利全权负责这次的攻势。”
……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佇在圣使徒教堂面向东方的窗边,
无声地望著十字军残部排著绵延上百米的队伍沿著梅塞大道前进,就如同点缀著少许闪亮鳞片的黑色巨蟒。
他们的必经之路虽仍有火焰在肆虐,可滚滚浓烟已经將烈焰压过,估计再过几小时火就会因为没东西可烧而自己熄灭。
“阁下,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吗?”后面待命的十夫长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不,也不可能会,”狄奥多尔转头看向他,“军队整备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了。照您的命令,一切工作都在房顶上与屋舍內进行,所以多了些时间。”
“毕竟也没想到他们都那样了竟然还能做出反击啊,太低估敌人果然还是不好的……”
狄奥多尔微微低头自言自语,但表情不但未显落寞反而精神焕发,就好像恍惚间解锁了什么特质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虐菜秒杀没意思,来回互动才显得我厉害嘛。”
十夫长一脸疑惑地瞧著对方,倒不是他没听清狄奥多尔在说什么,只是他完全听不懂狄奥多尔用的是什么语言。
但是,若结合狄奥多尔再临耶穌的身份,这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怎能理解神思考的东西?
几乎是十字军残余部队拋下近千尸体离开广场的同时,海尔姆率领的北路军主力也抵达了,
在从巴西尔百夫长口中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便接替狄奥多尔如耕牛般揽下了集结军队到打扫战场的所有的活,
同时,他的军队以及跟著一块来的修女与孤儿们还个个化身使徒保罗,可劲地跟狄奥多尔军宣传狄奥多尔是再临耶穌的事,
虽然他们最初还基於正统宗教观念不太能接受,但对狄奥多尔的真心崇拜最终还是让他们接纳了这一说法。
“那好,”自言自语完后狄奥多尔又换回了希腊语,“重整军队情况怎么样?”
“加上武装市民的话不少於6000人,其中瓦兰吉卫队707人,大都是海尔姆督军大人带来的。”
“都打了一天一夜的仗了,还撑得住吗?”
“说不困肯定是不可能的……”十夫长一边说一边盯著略微现出黑眼圈的狄奥多尔,“但您都没睡,我们自然也不会睡。”
狄奥多尔点点头,走上前像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叫什么名字?”
“尼基塔斯。”
“嗯,尼基塔斯十夫长……好好干。”
他为了不立flag选择言尽於此,隨后迈开步子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尼基塔斯相信这应该真的就是最后一战了。
“全军跟在十字军后面匀速前进,一路正常走梅塞大道,另一路分散穿过住宅区伺机包抄。”
……
圣使徒教堂距离圣索菲亚大教堂所在的內城区相当遥远,
出於跟狄奥多尔抢时间以及不影响战力的实际考虑,亨利只得下令全军以慢跑前进。
沿著梅塞大道,他们先后抵达了君士坦丁尼安区与俄利布里奥斯区。作为曾被他们大肆劫掠的地方,此处依旧留著许多希腊男女老少的尸体,目光所及之处儘是啄食的乌鸦与乱飞的苍蝇,但比起这些,挥之不去的尸臭更让人难受。没几个十字军战士为那些曝尸的希腊人感到內敛,反而个个被强烈的气味弄得直捂鼻子甚至呕吐。
期间鲍德温还想闯进去找下落不明的二弟腓力,可被博尼法斯和亨利一同劝回来了。经过那两个区后他们抵达的是议事大堂所在的阿玛斯特里安区。就像是与先前做呼应一样,此处地上也躺著大量的尸体,不过身份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市民而是拉丁人。看到他们时,尤斯塔斯的部队包括本人全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其余人见他们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同时集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从议事大堂再继续前进便是狄奥多西广场。作为中城区的一部分,这里也在那场威尼斯人搞出的大火中被波及。
即使宽敞度与雄伟程度依旧,但原先白色的墙壁已经被烈火熏得漆黑如夜,残余的热浪也隨风衝击著他们。
“不要畏惧这些。继续前进,基督的战士们!”亨利为鼓舞士气开始喊话,
“这场圣战已经到了最后一刻,我们和希腊人就犹如两头决斗的雄鹿,胜者贏下所有而败者会失去所有!
我明白你们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但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更何况他们远远没有我们懂得如何战斗!
只要那个狄奥多尔不在,剩下的希腊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要是我们能將这座城市彻底征服,就算狄奥多尔不投降他的军队也会丧失与贵为基督战士的我们继续作战的底气!”
亨利的声音犹如划破黑夜的闪电,话语也犹如神明授予的生命水,把本来一言不发的十字军们的热情再度点燃了起来。
“耶利哥的城墙已经崩裂,宣告胜利的號角已然吹响,公正的上帝会给予他的战士们最伟大的回报!
撒旦的黑夜已被基督的威光遮蔽,希腊人的诡谋在神的威光下將无所遁形!胜利必將属於我们,荣耀必將归於上帝!”
“蒙主所愿!”
十字军们的情绪再度被激发到了临界值,一阵阵呼啸隨著阳光一点点地將黑暗驱散,以至於整支队伍都加速跑了起来。
鲍德温的宗教热情被激发跟著兴奋高喊,尤斯塔斯也一扫先前的犹豫拔剑高呼,
只有博尼法斯跟在身边一言不发,但心里早已暗暗讚嘆起了亨利的才能。
——如果我们有可能获得最终胜利的话,亨利就会是我们最后的依仗吧……
整支大军如捕猎的蛇快速离开了狄奥多西广场继续前进,最终在风的僕人四向门面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本以为毫无设防的內城区,希腊人竟然又依託周边地形设置了街垒,
而且还贴心地与左右两边的大道连在了一起,使得面前的街垒与其说是街垒倒不如说是围墙。
它虽不像狄奥多尔亲自监督搞出的那般充斥著尸体等猎骑內容与矛尖拒马等恐怖元素,
可那如城墙一般高,连攻城梯都难以阶跃的势头也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为之踌躇。
街垒之上,一个希腊青年注意到了他们,转头大声朝后方说了些什么,
很快就涌上来更多希腊人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就像是把拉丁十字军当成了马戏团的动物。
面对居高临下的希腊人,战士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在军士和扈从们尚在疑惑之际,以亨利为首的贵族骑士们整齐划一地拔出了剑:
“注意警惕!”
但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亨利是过于敏感了,因为希腊人之后並没打算原地展开攻击,
反而转过身一字排开,整齐地脱下裤子后朝他们拍屁股以示羞辱——正如前天他们在金角湾挡住拉丁人后对著大海做的那样。
面对此等羞辱,一帮心里压著火的热那亚人愤怒了,
不等命令就对准街垒上的屁股扣下重弩扳机,將这场街垒攻防战以一种略显滑稽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在双方围著街垒打成一团的同时,几十道藏於黑暗的身影嘲弄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