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得如猛虎低吟的號角声从黑暗的巷道中此起彼伏,博尼法斯统御的歩兵隨即大吼著向前衝锋。
即使考虑到误伤问题不能放火,但作为中世纪战爭的一环,开幕箭雨洗地必然是少不了的,
更何况对面几十米开外的希腊军阵地还有数根火把贴心地为他们指明位置。
致命的箭雨眨眼间就覆盖了前方,接连传来的惨叫更是鼓舞了十字军的士气,从下马扈从到轻甲歩兵全员都兴奋得如脱韁的猛虎。
隨著方向越来越近,火光下那尊巨大的幕布与幕布下东倒西歪的人形轮廓也慢慢显现,
这些潜藏於黑暗的尸体无形中担任了路绊的角色,
混乱在瞬间爆发。谁都没注意到脚下的是什么,直到“咔嚓”一声骨头断裂,才有人低头看见那张已经变形的脸。
“救——”皮卡第矛兵的叫喊被下一个铁靴活生生踩断,只留下一串像咽口水的窒息声。
这一幕被远远观望的博尼法斯瞧见,心中不由得一颤,
可这份同情立即就被无尽的冷峻所吞没——决战关头任何轻步兵的损失都是利大於弊的。
上帝的战士们並没有因为这些插曲就放弃勇立功勋的机会,直至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道街垒终於在火光下显出面目。
这些街垒都有两人多高,若没有攻城梯他们难以跨越,
但比起这些,它上面安装的几十根闪著寒光的矛头更显恐怖,全部如刺蝟一样对准著他们。
前排的轻步兵肝胆俱裂,“快停下”之类的大吼犹如惊雷平地起,
可后排的重装军士与披甲扈从轰隆隆如泥石流奔袭的行走时迅速將他们的哀求淹没。
伴隨著阵阵心惊肉跳的血肉撕裂声与血液飞溅声,街垒前方沦为了血肉磨坊,
最前排的皮卡第人和布列塔尼人被矛头刺成蜂窝,
中排的普罗旺斯人,加斯科涅人与威尼斯水手尝试阻止后方推进但毫无作用,眨眼间就被挤倒、践踏、撞翻。
他们的骨头被踩裂,眼球等器官隨著喷涌的血液飞溅而出,无力地碰到他们的盔甲后便被弹回。
先前气吞万里如虎的十字军队伍此刻连战斗都难做到,像火锅里的基围虾般挤在一起隨波逐流。
若战场位於空旷地带他们还能有空间左右逃散或斡旋,但横在他们之间的建筑就如棺材壁把他们装进了名为巷道的坟墓。
听到街垒前传来的犹如地狱才有的声响,街垒后的希腊军队也在十夫长的命令下开始行动,
早已排好三段阵,手持罗马短弓,缴获来的勃艮第猎弓与热那亚弩的边防军们一齐鬆手或扣下扳机,
无数箭矢带著大量弩矢如出击的战机编队贴著火把上方飞出,
伦巴第人被钉穿了咽喉,诺曼人连盔带头被弩矢击穿,
但更多人只感觉耳边传来阵阵破风响,紧接著就是周围的友军喷著鲜血无力地倒下。
惨叫声再度淹没了他们行进的脚步声与口號声,把在后方统御的博尼法斯整得心里为之一颤。
愤怒很快伴著无数记忆涌入大脑,最终促使他拔出剑带头衝锋:
“军士和扈从停下重新整队,推著歩兵衝垮街垒!”
此举无疑是將轻步兵们当成了炮灰,但作为执行者的军士与扈从对此不但不反感还很乐意:他们本就看不起这些卑劣的炮灰。
在博尼法斯统筹下,战爭机器在短暂瘫痪后重新开动,
军士与扈从们彼此顶著盾像罗马方阵那般加速朝前撞去,以无数轻步兵当人肉沙包持续地前推,
不多时,各个巷道口的街垒就慢慢承受不住压力纷纷垮塌,
军士和扈从们隨即一边欢呼著神的名字一边继续向前冲,先前没死透的轻步兵又遭他们撞倒后踩踏而死。
街垒后依旧是窄得要死只能容纳三人並排的小巷道,可新晋取胜的他们並不在意这些,仍旧欢呼著继续向前冲,
儘管有人疑虑为什么突破街垒后没见一个希腊人,可已经上头的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直至距离他们100步开外位置的第二道街垒映入他们的眼帘。
“放!”站在街垒上的巴西尔百夫长见敌军来了瞬间挥手下令,
使罗马弓,勃艮第猎弓以及热那亚弩的边防军听到命令一齐鬆开弓弦与扣下扳机,又一轮箭雨在敌军中间引发混乱与惨叫。
但与轻步兵不同,军士与扈从身上的盔甲足以抵御箭矢,故他们在短暂的混乱后便又恢復了前进势头,
再加上窝在最后的射手也在博尼法斯的命令下迅速射箭反制,胜利天平再度转向十字军。
“前排顶盾有序前进,上帝保佑我们將取得最终胜利——”
博尼法斯话还没说完,军中忽然传来诸如“看那是什么”的声音,
抬头一瞧,无数的石砖,瓦片甚至是十字架雕塑都没来由地从天而降,將挤在巷道里的十字军部队彻底吞噬。
……
“阁下,拉丁人的歩兵已经突破外围街垒,各条巷道都已在和拉丁人接战。”那个从前线跑回来的边防军半跪著说。
“情况怎么样?”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不甚乐观,他们为了克服街垒前的矛枪阵不惜用轻步兵做肉盾来强行推开,估计用不了一霍拉他们就会进入广场。
您知道的,除了瓦兰吉卫队的那些蛮族战士,没人能正面对抗那些披甲的拉丁精锐。”
“……房顶上的市民会与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告诉他们在收到我命令前一步也不准撤,胜利会属於我们。”
狄奥多尔头也没回,只是始终將目光放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盯著远处那个模糊的马尔西安柱柱顶望得出神。
“专制公阁下,您是放心不下那个叫尤斯塔斯的傢伙吗?”旁边的十夫长问。
“当然,他们怎么说也是个大隱患。
就算我们在马尔西安广场成功溜了,可他们听到这边的声音早晚会回来的。”
狄奥多尔这样说著,想到了在那个世界曾经看过的某部丧尸片——
白天时倖存者疯狂涌过大桥寻求庇护,结果到了晚上丧尸们都被噪音吸引了过来蜂拥著也过了桥。
十夫长脸色凝重地望著狄奥多尔,又是咬唇又是不住地眨眼显然有话想说,可狄奥多尔像是能窥到他的踌躇般又开口了:
“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弃进攻反而原地坚守,同时还故意把四方道路设置成围三缺一?”
“……我就是不知道才……”十夫长小声嘟囔。
狄奥多尔把头转了过来,脸上带著种略带玩味的表情瞧著对方:
“不知道吗?那好吧,这种事情要是不说明白確实不太好。”
他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著十夫长开口了,就像是老师在教导某个差生:
“先从他们的数量说起吧。尤斯塔斯的部队是能填满差不多半个阉牛广场的,数量我估计不会少於4000;
至於正在进攻我们的那批,若俘虏的那个贵族没骗我们,数量我预计也不少於5000。
在不確定海尔姆他们是否能支援我们的情况下,我们目前能依靠的只有手头这包括武装市民在內的2000来人。
换句话来说:若正面决战的话我们必败无疑。”
“那……”十夫长顿时慌了神,“要是放他们会师不就?”
“常规眼光看確实是这样,但我们有一个因素可以用来破局,不但有且只有这一个而且还主动权还在於对方。”
十夫长又被狄奥多尔搞糊涂了,见对方不理解,狄奥多尔索性上前遮住了对方的眼睛。
“答案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如果想让两支敌军同时失败,你看到的这点是必不可少的。”
“难道……”十夫长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將狄奥多尔的手移开,“但这样的话我们的人要躲在哪里?”
“教堂和民房里都可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躲进教堂里吧,幸好十字军已经提前帮我们把里面的东西都腾出来了。”
十夫长顺著狄奥多尔指的方向瞥见了不远处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堆,不由得露出苦笑。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两人最开始以为是尤斯塔斯的部队来了,可细心鑑別后才发现声音是从南北两侧传来的。
“就把他们当成开胃菜吧,”狄奥多尔走到不远处的战马边飞速跃上,
“让空出来的人手躲进教堂去,照我说的做胜利必然属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