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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弗兰德斯的亨利(端午加更)
    不计其数的拉丁骑士夹著骑枪衝过来了,犹如山崩地裂。
    作为跟在路易等前锋后方的主力部队,这些骄傲的骑士任务就是等著希腊人主力尽出的时候一波收割,战斗力自然也是常人难以匹敌。
    几十柄骑枪伴著密集的马蹄声与罗马军队相碰,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无形的力所扭曲最终掰成了一颗颗的碎片。
    原本骑士们还以为自己的骑枪会浪费在击破盾牌上,
    可骑枪在断裂前传来的实肉感还是让他们惊讶之余感到爽快——希腊军队早在他们衝到面前时就已经瓦解了。
    罗马军队在遭到进攻的瞬间好似变成了血肉磨坊,不计其数的边防军与民兵叫得撕心裂肺,
    被骑枪戳死的人儘管没有全尸,但和被马撞飞和遭马蹄踩死的比起来至少没有痛苦。
    骑枪是一次性物品,断掉后迅速掏出近战武器本就也是必备素养之一,只是这一块往往会因为诸多因素显得五八门,
    比如,来自香檳的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倾向用格斗斧劈开希腊民兵的脑袋,
    来自弗朗什孔泰的奥托·德·拉罗什喜欢用义大利锤隔著战盔给边防军开瓢,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使长剑的亨利·德·弗兰德斯朝著人群左挥右砍,
    每传来肉被切开或骨骼断裂的声音都能让他这个实际指挥官兴奋异常,因为能有如今局面与他优秀的指挥调度脱不开干係。
    经歷了三天的血战,他们早已习惯像猎狼般收割比羊羔还要脆弱的希腊人,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或者说,对这些正统贵族来说三光只是凡夫俗子的爱好,吸引力远远不如战场上虐菜来得愉悦。
    拉丁骑士们的割草没能持续多久,很多骑士生命定格前的最后一秒停在了朝他们刺来的矛头或砍来的巨斧上,瓦兰吉卫队出手了。
    虽然罗马军队遭集团衝锋的拉丁骑士横扫是幅不甚美观的画卷,
    可他们的战死也大大迟滯了骑士们的衝锋势头,让后方的瓦兰吉卫队得以对敌军发动残暴的反攻。
    第一排在齐声怒吼的同时朝前挥斧,有的砍下马头有的斩断马腿,十余个骑士顿时反应不及飞速滚落在地,
    紧接著,第二排又会踏步过来,对准地上的拉丁骑士垂直举起斧子后再重重砍下,把骑士们像柴火一样劈碎。
    在前方的友军取得战果的同时,后面的瓦兰吉也没閒著,一个个高举掰短了的长矛整齐丟出,在敌军中间又泛起一片哀嚎。
    友军的惨死警醒了沉浸在杀戮之中的亨利,他抬头望向四周,迅速对那个持格斗斧的骑士大吼著下令:
    “杰弗里,撤到后方去叫支援!”
    目睹杰弗里调转马头飞也似地跑远后,他接著又对举锤砸得正爽的奥託命令后撤。
    “为什么要撤?我们还能再战斗!”
    与接受过文化教育的杰弗里不同,人生除了上帝与战斗外空无一物的奥托仍沉浸在杀戮中,口吻大得仿佛在跟人吵架。
    “別把宝贵的战力与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消耗上!服从命令!”
    面对奥托的不满,亨利以更严厉的口吻下令並最终迫使奥托服从。
    与战死的罗马军队迟滯拉丁骑士攻势一样,战死的骑士连人带马地也妨碍了瓦兰吉卫队的快速推进,
    其余的骑士们则奉亨利的命令,在奥托的率领下迅速调转马头向后有序撤退。
    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许多战意被点燃了的瓦兰吉战士气血上头地继续冲,並將目標纷纷投向了还留在战场的亨利。
    一个瓦兰吉战士似想抢功,擅自加速就衝过去,但亨利眼疾手快迅速朝对方扫了一斩正中其头颅。
    不知是亨利的力道过大还是角度恰到好处,
    剑刃碰到瓦兰吉覆面甲的瞬间就將其击破,高高举起的战斧也因没有了持续的力,
    从对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的血池中,闷响迸起的同时还溅起点点血。
    紧接著,亨利又猛拽一下马韁以让战马高高抬起前蹄,使力將面前的尸体踢到敌军中间引起混乱,
    他自己则藉助这一机会化作风迅速与敌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於巷道外待命的热那亚人与勃艮第人收到了杰弗里的传信,又一次朝夜空射出箭雨。
    此次箭矢上不再点火,但目標从散射变作集中街道齐射,
    十多个瓦兰吉战士防御不及当场阵亡,其余的则在持盾友军掩护下,排成队列撤至修道院的方向並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两侧的熊熊烈火將夜空撕裂,烈火中沾满鲜血的道路上满是残缺的各类尸体,犹如供奉给恶魔的祭品。
    即使己方的尸体不少,但希腊人的尸体更多,
    想到自己曾让希腊军队化作崩溃的河堤,他就有种化身为洪流主宰的满足,这正是他坚持作战的意义或是支柱。
    这场遭遇战毫无疑问是亨利的胜利,但也仅此而已:敌军並没有丧失战意,且依旧保留了有生力量。
    “讚美耶穌基督让您平安归来,亨利阁下!”
    见亨利缓慢从火海中归来,以杰弗里与奥托为首的剩余骑士们连忙向其行礼。
    “永生永世,”亨利浅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隨后望向军队后方,“路易带回来的残军整备完成了吗?”
    “完成了。虽然威尼斯人损失惨重但皮卡第人和布列塔尼人损失不大,现在可以投入战斗。”
    奥托话音刚落,杰弗里也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
    “不过,请原谅我要说个坏消息,您的弟弟戈弗雷……”
    “路易不是为了救他,把自己的骑士都损耗殆尽了吗?
    他尽到了曾经立下的誓言,戈弗雷回归天国也是神的旨意,至於仇恨什么的算在希腊人头上就好了。”
    亨利缓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似乎是悼念那些阵亡的友军,奥托等骑士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跳过了这个话题。
    “话说,先前的第二次齐射有发挥作用吗,亨利阁下你有看到吗?”杰弗里又开口了。
    “当然有,他们已经放弃街道,全军撤到修道院里去了。
    如今的他们就是瓮中之鱉,只要我们將修道院团团围住再一齐放火,就能像当年诺曼人在底拉西乌姆做的那样把他们全部烧毙。”
    亨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任何表情,但其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就连最驍勇的战士也会后背发凉。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杰弗里微微低头,紧接著像赎罪般在胸前也画了个十字,
    “虽然有教宗阁下背书,可我心里还是会为焚烧上帝的居所感到不安……至少曾经是。”
    “正因为曾经是上帝的居所,才要那么做,”亨利斩钉截铁地回答,如一座山,
    “圣洁与荣光都已是过去时,如今的那里已经沦为了撒旦的魔窟,就如毒麦那般是註定要在审判之日被毁灭的,
    我们此行是奉上帝的名赶鬼,將这魔窟抹除是遵了上帝的道,是会得神的喜悦的。”
    “亨利阁下说得没错!”军中一个地中海髮型教士忽然开口,“撒旦也能在上帝的殿中称主作王,唯有烈火才能焚净这污秽的残躯!”
    “是的,凡不结果的树只能砍下来丟在火里,这是主曾教导我们的。”
    亨利抬头望望天,此时的夜空边缘已经微微泛出紫色,或许很快就要天明了。
    不多时,整备完成的拉丁十字军在高昂的『蒙主所愿』口號下,如百年前的吉斯卡尔德那般准备对溃败的希腊军队发起最后的攻势。
    ……
    “求求你们!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別拿走这些羊皮书!”
    圣使徒修道院院长面容苦涩,近乎卑躬屈膝地朝图书室內的瓦兰吉战士们苦苦哀求,但没人在意他说什么。
    硕大的图书室內已经不见了往日的寂寥与庄重,几十个瓦兰吉战士在其中翻箱倒柜,
    看不上的就地扔在地上,其余的则塞进背上的麻袋,和在其他地方抢来的金银器挤在一起。
    曾有修士试图阻止,但得到的回答就是狠狠的一耳光,脸颊到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疼。
    瓦兰吉卫队的行为不是个例,实际上一楼的公共食堂和储酒室此时也挤满了大醉的边防军与民兵。
    面对这些个强盗行为,不光是院长本人,其他禿顶修士也是攥紧拳头,
    但他们气归气,却始终因眾所周知的关係不敢动手,只得微微偏头向左边的楼梯盼著那个人早点过来。
    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修士们一个个都跟抓到救命稻草般朝著楼梯口翘首以盼,
    而督军海尔姆终究也是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千呼万唤下总算使出来在他们面前站定,可脸色却充满了惆悵。
    “你可算来了,看看你的手下把我们修道院都搞成什么样了!”
    院长嗓音尖利,前倾身躯得像只斗鸡,“滚!你和你的这些瀆神的手下都给我滚出这里!”
    面对咆哮,海尔姆本能地愤怒,可短时间內发生的事情已经快把他的脊背压垮了,无数情绪搅在一起最终化作无奈吐出:
    “我们刚刚打了仗回来,也答应过会保护你们免遭拉丁人威胁,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发泄发泄也没什么问题吧。”
    “放你娘的屁!金银器送给你们了,酒窑里的酒也搬出来慰劳你们了,
    但这些羊皮书不行!它们都是珍贵的知识与人类的瑰宝,岂能让你们这群卑劣的蛮族糟蹋!”
    “往好处想嘛,院长阁下,”海尔姆瞟了一眼图书室內的地狱绘图,“至少他们没有撕著玩或拿去点火。”
    院长已经七窍生烟,一个踉蹌没站稳向后倒去,多亏旁边的修士上前搀扶才没以头抢地。
    “不过,就像我来时和你们的说的那样:
    街区那边已经陷落,拉丁人隨时都可能打过来,靠这修道院的工事能守多久?
    没有瞭望塔这种准军事设施也就算了,主建筑上可供射击的窗户一面最多就十来个,想靠射箭迟滯敌人都做不到;
    至於最关键的外墙,就算我已经安排人手加装並修缮了防护措施,
    但外层內层都布满青苔看著就年久失修,但凡他们能搞来攻城锤什么的一撞就能垮塌一片。”
    海尔姆说得口水横飞,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应该等同於对牛弹琴,
    鑑於院长此时还在喘息,其他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以决断,海尔姆也没在乎他们的看法,自顾自继续说:
    “刚刚抵达这里时,军队总数在我清点下是4514人,其中瓦兰吉卫队算上图书室里这些是902人。
    本来还士气可用,但受先前的街口伏击战失败影响,现在全军士气都很低落没有进攻可能,
    就算考虑到拥挤问题已经將部分瓦兰吉战士派出去做预备队了,
    但结合我先前的视察结果来看,要是拉丁人真的进攻这里,除非奇蹟出现否则终將会失守。”
    海尔姆与他们匯报完后就不再说话,修士们一个个也面如死灰,所幸院长的再度甦醒打破了沉默:
    “实不相瞒,我们修道院百年以来就是负责接收歷任巴西琉斯送来的政治犯的,
    为了方便犯人的家属看望平日里都没怎么重视这些设施的维护,现在遇到这种事怕是……”
    “老实说,你们作为修士理应用自己的手而不是靠神来捍卫信仰。
    儘管我手头还有几千军队可供防守,可要是还要兼顾你们的性命压力挺大。”
    “这是什么话,要是我们手上沾染了罪人的血,又怎么能行基督的道顿悟耶穌的大爱?
    没有我们来顿悟基督的道,世人怎么……”
    “我对你们那套诡辩没兴趣,我只知道地下的修行室还有上百个孩童。”
    海尔姆之前就是刚从那里回来。
    在那个昏暗又潮湿的地方,大群儿童石榴一样挤在一起,全靠十来个提灯修女陪伴才能不哭闹。
    “……在这个审判日將临的时刻,他们的死活还重要吗?”院长心怀愤恨但声音微弱地吐了一句。
    “当然重要,比你们重要,”海尔姆说著,眼前浮现起狄奥多尔的身影,
    “我会守住这里,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数小时前,他曾从那个自称是南城区来的孩子手中接到份捲轴,
    上面的內容確实是狄奥多尔的亲笔,可內容却令他不寒而慄,以至於读完后他都得火速拿去烧掉以免士气崩盘。
    本来罗马军队质量就不高,现在不但南路全灭且敌军还正朝自己碾过来,对他的打击不亚於金角湾沦陷。
    如今的海尔姆手头只有4000多打了一晚仗累到虚脱且刚刚还吃了败仗士气动摇的残军,
    却马上就要面对数量与质量都胜过他们的拉丁十字军的全面进攻,怎么看都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不过,虽然坏消息很重量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至少送信的孩子说捲轴是狄奥多尔亲自交给他的,只要他没死或许就有机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那个边防军脸色扭曲得就像看见了鬼:“阁……阁下,拉丁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