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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再度启程
    狄奥多尔搀扶著受伤的希拉克略缓缓走进了那间旅舍,在店主和巴西尔百夫长的帮忙下轻手轻脚地將他放到了床上。
    “抱歉,我的冒进违反了军令,给你们添了麻烦……”希拉克略的声音微弱异常,从中还透著股满满的自责。
    “我不是说了吗?身为父亲和丈夫,救自己家人不是错事,更何况俄利布里奥斯区本身就是作战范围,”
    狄奥多尔的口吻平静异常,不像上级倒像个知心的朋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剩下的仗我来打,剩下的十字军我来杀。这是命令,听到没?”
    希拉克略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可狄奥多尔马上朝他摆出手掌示意其闭嘴,
    隨后,他转而望向在屋內待命的草药医师,以半请求半命令的口吻说道:
    “麻烦你们了,治好他。”
    那两个一老一少的医师点点头,提著满是草药味的工具箱走到床边,少的那位將东西拿出来放在小桌上,老的那位则对狄奥多尔开口:
    “我能请求专制公留在这里陪著他吗?”
    “可以,但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我们能治好外伤,但內伤需要专制公你才能治好。”
    望著那个面容慈祥但眼神坚毅的老医师,狄奥多尔点点头搬来张凳子坐下,接著再回头朝门边的巴西尔摆了摆手势。
    后者心领神会,可在门准备关上的前一刻,海伦娜突然挤过门外的人群硬生生钻到了门边准备进到房间里去。
    “这是在干正事,小孩子一边去。”巴西尔迅速伸手拽住了她细嫩的胳膊就往外拉。
    “放开我,我要陪著爸爸!”
    海伦娜同样毫不退让,拼命地使力想挣脱,但巴西尔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就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见力气不如人家,海伦娜索性张开嘴朝那只大手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激起了巴西尔的怒火一把將她甩飞,多亏狄奥多尔眼疾手快衝过去才將她以公主抱的形式接住。
    海伦娜很轻,再加上那瘦削的身躯使得她远比看上去的更加脆弱,可这样脆弱的她又是怎样在地狱中活到了最后的呢?
    凭著这些,狄奥多尔开始想像她曾遇到过的事情,可不论怎样假设都会让他由衷敬佩对方的坚强。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略显失控,狄奥多尔在瞥了眼老医师不满的眼神和希拉克略的忧虑后,面带慍色地对巴西尔道:
    “让她留下吧,孩子是需要陪在亲人身边的。”
    说完这话后他停顿了两秒半,隨后又补充了句“整备好队伍等我下来。”
    见门被关上,狄奥多尔鬆了口气,此时她怀里的海伦娜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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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先生的帮助,但如果您把我放下来我会更感激您。”
    重获自由后,海伦娜也没看狄奥多尔,只是飞速跑向床头,
    用那双小小的手紧紧攥住父亲粗糙的大手,而那双刚经歷过炼狱的眼中也终於泛出了一丝柔软与不易察觉的柔光。
    『这孩子……算了。』狄奥多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儘管父女俩还想多说说话可是却没办法,因为医师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海伦娜无奈只得吻了吻父亲粗糙的脸后便后退了一步。
    “坐下吧。”
    海伦娜机警地转过头去,狄奥多尔坐在她后面不远处,並指了指旁边的那张凳子。
    “谢谢您。”海伦娜朝狄奥多尔微微点头后便缓缓坐了上去,但动作依旧紧绷。
    老医师从徒弟手中接过铜製探针,在中箭位置的旁边找准位置缓缓刺了进去,引起了希拉克略一阵低吟。
    “你是叫海伦娜吧?你父亲跟我说起过你。”
    “嗯,刚才谢谢您帮我,不然我肯定没办法在这里陪著爸爸。”
    “今年多大?”
    “9岁。”
    “9岁啊……不过,你没认出我来吗?先前还从那个骑士手里救下过你们父女俩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兴趣寥寥的海伦娜顿时瞪大眼睛盯著狄奥多尔,
    火热与冰冷交织的眼神中透著一股难以置信,似乎有些难把眼前这个帝王范的男人和一矛打下铁罐头的大力神牵扯到一起。
    “……我感觉您不像能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您还没有爸爸壮。”
    狄奥多尔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无意识地向希拉克略的位置瞟了一眼似在掩饰尷尬。
    老医师已经將探针取了出来,递给徒弟后便开始给希拉克略把脉,徒弟也在放回探针后取出麻布和麻醉药以备用。
    “嗯……就算那时候光线不好看不清长相,但声音应该能听出来吧?”
    海伦娜还是摇头,可下一秒突然两眼发直,狄奥多尔循著目光扭头瞧了瞧,原来她在看自己的紫色斗篷。
    它是在10年前同阿莱克修斯三世结为亲家时,隨著专制公头衔一起送达的礼物,以表明狄奥多尔成为駙马的同时也成为了帝国皇位的宣称者。
    “这个斗篷的顏色……不会错的!”海伦娜重新看向狄奥多尔,但这次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感激,“感谢……您救了我们。”
    “你想先出於习惯感谢上帝或圣母也没问题——”
    “不,只感谢您,神明既没救下妈妈也没救下贝利撒留,但您却救下了我和爸爸。”
    望著海伦娜一脸认真的模样,狄奥多尔感到十分意外,恍惚间竟让他產生了种在和原世界的人打交道的想法。
    老医师將混合了曼陀罗、纈草、酒精和阿片的草药丸给希拉克略服下,待他失去意识后便將注意力放在被麻布缠紧了的手臂上开始拔箭。
    “不过,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爸爸他们不是已经把拉丁人给……”
    “你说的是之后那群热那亚人吧?就像我最开始说的,
    在让希拉克略带队去救你们后,我也放弃了原定计划跟在后面准备支援你们,彼此间就隔了两条街。
    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在后巷的战斗情况,不过我们却在外围看到有很多热那亚人排成队往后巷去了。”
    “那就是说……”
    “没错,那群袭击你们的热那亚人是专门埋伏在那里的,后巷的拉丁人应该是诱饵——
    换句话说,十字军应该知道你们会去那。”
    一番分析后,狄奥多尔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那部分既偏僻也是贫民聚居区,为什么你们会到那去?如果是去君士坦丁尼安应该走大路啊?”
    此话正中海伦娜的软肋,她缓缓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也时而交错时而鬆开,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是……是去救我……我的……”
    她到这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头深深低著,柔顺的长髮也將她的脸遮住,让人分不清她是在自责还是害羞。
    “青梅竹马,对不对?”
    狄奥多尔的语气平静如水,可却把海伦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霎时间海伦娜竟然真的跟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但碍於医师在场不敢大声。
    希拉克略手臂上的箭已经取出,止住血后老医师又拿出金盏混合水清洗伤口,最后一步便是敷上草药並包扎。
    “应该就是那个……男孩吧,能让你那么用心对待,我相信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狄奥多尔担心说得太详细会让对方难过,决定直接结束有关男孩的话题,
    “至於其他士兵的事你也不用自责,战爭都是会死人的,那里本来也是作战区域,要怪就去怪那帮拉丁人的狡诈吧。”
    “嗯……”海伦娜浅浅地回应了一声,如同被抓到正在偷吃鱼乾的小猫在轻轻討饶。
    “至於你们看到的那些个烧光了热那亚人的橘黄色火焰,是巴西尔的分队扔出的名叫小希腊火的秘密武器,
    本来我想留在最后决战再用的,但看你们被那轮箭雨打得太惨,还是就决定用几罐试试……
    不过杀敌效果虽然好但灭起来有点难,要不是提前备好了沙子估计又得一场火灾。”
    “巴西尔是?”
    “就是你刚才咬的军官。对了你不用太在乎什么,他那倔脾气確实得改改。”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苍老声音在旁边响起,原来是老医师已经完成工作过来报告了。
    “已经完成了吗?”狄奥多尔迅速站起,海伦娜也跟著站。
    “嗯,感谢上帝,弩箭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倒刺,只用每天定时更换敷药,服用金银冲泡的茶水就好了,同时还有避免剧烈运动。”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海伦娜则是直接过去激动地握住医师的手又是鞠躬又是感谢的,搞得两个医师和狄奥多尔都有些难堪。
    “既然希拉克略没问题了,我就该走了,”狄奥多尔伸手摸了摸海伦娜的小脑袋,
    “我会安排人守在这里,小海伦娜你的任务就是照看好你爸爸直到我回来。做得到吗?”
    “嗯!”海伦娜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著孩子特有的那股子心怒放的开心。
    就像很多大人一样,狄奥多尔临走前也留了句『要听爸爸话』,隨后便在等待多时的卫兵护送下来到了旅舍外的大道上,
    一眼望不到边的罗马军队排成四排正等候专制公的命令,他们前面是巴西尔百夫长与旅舍老板。
    “那个叫希拉克略的完事了吗?”巴西尔行了个礼后问道。
    “嗯。还有,他那是战斗中负伤,你咋说得跟被妓女榨乾了似的?明明是贵族出身连词都不会用吗?”
    巴西尔连忙点头以示认错,旁边的矮胖老板又凑上来,一边贪婪地摩擦双手一边说:
    “虽然说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可咱们这是小本生意……”
    ——果然哪个时代的商人都是一个德行。
    狄奥多尔白了他一眼,从腰上的便携袋里摸出四枚海佩伦,男人视线移过来的瞬间再如飞盘般丟过去,
    男人见状顿时喜笑顏开,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又是吹气又是咬的,確认无误后赶忙就屁顛屁顛地像球一样滚回旅舍里去了。
    “军队情况怎么样?”
    “已经集合了101支由双十夫长领导的分队,人数1144人,其中瓦兰吉卫队228人,再加上您就是1145人。”
    ——怎么会是那么臭的数字啊……
    不过他没有时间再继续浪费了,按照计划其余的分队都正在往阉牛广场赶,他因为希拉克略的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骑上马的过程中,海伦娜的模样在他面前挥之不去,隱约间觉得自己似乎又多了个战斗的理由。
    始於精罗情结,壮於证明自己,最终又完善於保护人民。
    狄奥多尔望向远处阉牛广场的方向,吐了口气后將右手垂直抬起,隨后又迅速下挥发出命令:
    “全军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