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办妥了,秋丰再次回到大户室,今天的午饭可以在这里解决。
心里没事了,一身轻鬆,他摸出红塔山,给老宋丟了一根,这才打开电脑。
老宋殷勤给秋丰把烟点上。
秋丰愣了,“老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宋嘿嘿一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特么就是我的福星。”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你瞅瞅这指数。”
短暂的牛市终於结束了,t+0的可怕之处,就在於一旦恐慌,整个市场都会被带动,加上当时没有防熔断政策,大盘的指数一路下跌。
坐在门口的周大户想跑,都跑不贏。
价格一路新低。
他的脸色都白了,旁边的袁大户菸灰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不过就是一次技术性调整,这个价格我是不会卖的,再等等,会上去的。”
正嘮叨著,指数开始上调。
他忙把手里的烟摁灭,嘴角扬起,“我说会上来的。”
周大户也鬆了口气,正想说话缓和几句,一转眼间,大盘指数再度急转直下。
秋丰心知肚明,有人想逆势翻盘,到底压不过大势已去,这点短暂的回调都坚持不到三分钟,就偃旗息鼓了。
袁大户一把抓住了周大户,“晚盘能上去吗?”
周大户摇头,“跌得太猛了,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把单子找出来,“我先卖掉一点,等回调了再入。”
袁大户鬆开手,“不能卖啊,我是高点接的货,我们得守盘。”
周大户把单子填好,叫小李进来。
袁大户一把抢过去,隨手撕了,“不许卖。”
周大户骂道:“你特么疯了,你疯了可別连累我。”
他衝著小李叫道:“帮我出货,出一半。”
话音刚落,气急败坏地袁大户一拳打了过来,两人扭成了一团。
小李要拉架,被周大户骂道:“別掺合,帮我出货,快。”
袁大户又一拳上去,“不许卖。”
小李走开,片刻后,楼下保安冲了上来。
秋丰摇摇头,让到一边,老宋呼了口气,眼里都是同情,“劳资要是继续买下去,跟他们也一样,再牛批的人,事到临头就会知道,自己也特么就是別人桌上的一盘子菜……”
他扭头看向秋丰,“这次我真的服了。”
周大户跟袁大户被请到了会议室。
大户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秋丰坐回位置,嘆了口气,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也不是什么圣母心,就是看到这场景,还是感触很深。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大多数人把这归结於命运。
秋丰知道,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可逆的。
信息藏在报纸、晚间新闻里,还有街头巷尾的谈论里,这次的牛市结束,是因为另一个盘子起来了。
金融行业就是这么残酷,但是有跡可循。
贪婪是原罪,秋丰想到后世一个有名的投资者说的话:【永远不赚最后一枚硬幣】。
当街头的补鞋匠都开始炒股赚钱的时候,就是该收手了。
老宋乾脆不看大盘了,玩起了扫雷游戏。
秋丰从身后把报纸拿过来,开始看报。
这时候的报纸內容还是很实在的,记者都是『活人』,他从头版头条开始看,一直看到了两版缝隙中豆腐块大小的小gg。
这时候做生意在报纸上打个小gg,比什么宣传都强,也很有效。
听说『巨人集团』当初就是在计算机杂誌上登了个小gg,订单雪片般飞来……由此开始起家的。
秋丰现在就像是站在了三岔路口。
科技公司、研究所、电子二厂。
他先把电子二厂剔除掉,剩下了前两个选项。
这两个他想都要。
研究所是身份,也代表著部分国有资源,科技公司是手段。
正想著,门口小李进来,手里端著两份盒饭,“吃中饭了。”
秋丰打开盒饭盖子,两荤一素,还有一份汤,老宋取出筷子,“吃了饭,我带你到k司令喝杯咖啡去。”
那边离这里也不远,秋丰点头,“我还没去过,听说里面的沙发不错。”
“是咖啡不错,还有栗子、白脱蛋糕好吃,你买点给你女朋友,姑娘家都爱吃。”
两人一边吃著盒饭,一边討论起下午茶。
这也是日子过得好了,秋丰想到刚来这里那会儿,猫在宿舍过道里煮麵条,只有一双能穿的出去的皮鞋。
至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那是宿舍几个兄弟集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想想看,这些年他好像对宿舍几个兄弟的贡献最少。
除了提供情绪价值,儘量把宿舍打扫乾净,打热水积极主动外,也没能给出什么实际性帮助。
“发什么呆呢,你试试这块红烧肉,你还別说,大户室这盒饭做的不比外面的饭馆差。”
老宋一边说著,一边夹著一块红烧肉就要放秋丰饭盒里,他赶紧让开,“我这里有。”
老宋这才遗憾地把这块肉丟进嘴里。
吃了饭,两人下了楼,沿著人行道往市中心方向走。
沿途的落叶多了起来,隨著风,打著旋……地面斑驳,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撒了下来。
老宋一身轻鬆,“还是钱这个王八蛋好,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他看著秋丰,恨不得再送点东西给他,这次大跳水,他躲过去了,如果不是秋丰劝他,他肯定跟袁大户一样,此刻两眼一抹黑,生不如死。
老宋笑道:“男人口袋里没有钱,就像小姑娘禿了顶,没办法见人。”
“这比喻挺特別的。”秋丰不置可否,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家里有矿的另说。
“现在经济情况不错,赚钱的机会也多,只要肯干,还是能赚到钱的。”秋丰突然想起姜小然说的那句,劳动的男人真帅。
他笑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k司令了,店面是在一栋临街的欧式建筑里面。
门口停著一排自行车,看车的阿姨戴著红袖章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老宋熟门熟路进了大门,直接上到了二楼,找了个有窗的位置。
坐定后,秋丰翻看菜单,栗子蛋糕3.5元,白脱蛋糕2.5元,清咖2块,奶咖3块,还有个叫维也纳咖啡要4块5一杯。
这里还提供西餐。
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奶咖,一份栗子蛋糕、一份白脱蛋糕。
放眼望去,二楼坐的几乎都是小姑娘或者小情侣。
老宋把香菸摸了出来,秋丰把窗开大一点。
顺便望出去,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的行人。
大中午的,刚吃过饭,一些人没地方去,就会来咖啡馆坐坐,一杯咖啡坐半天。
等咖啡到了,秋丰刚喝了一口,就听到楼下街道有人在爭吵,他跟老宋好奇地往下看。
人行道上,李云音正被一个年轻男人拉著,男人声音很大,“你一个刚入行的人懂不懂,叫你跟我一组是想提拔你,你非得跟那个邋遢户在一起……”
秋丰这才看到李云音身边不远处还站著一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头髮乱糟糟的,看不出年纪,但是很明显不是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