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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议员接受採访
    记者调整好镜头。
    “理察议员,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接受採访。”女记者举著话筒,声音清脆,“我们看到,今天您在教堂附近组织了大规模的救济品发放活动,请问这是出於什么样的考虑?”
    理察微微頷首,脸上掛著温和笑容:“美利坚的繁荣,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作为民选的公职人员,我有责任关注社会最底层的群体。今天这场活动,是我们『冬日暖阳』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让每一位无家可归的同胞,都能感受到来自政府和社会的温暖。”
    他说得情真意切,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仿佛真的满怀悲悯。
    记者顺势追问:“据我们了解,本市流浪汉数量近两年有明显上升趋势,不少市民反映治安问题和市容问题日益严重。请问政府在流浪汉整治方面,有没有更长远、更系统的规划?”
    理察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伸手扶了扶领带,语气沉了下来:“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流浪汉群体的存在,既是社会问题的缩影,也是城市管理的痛点。我们正在推动一项名为『回归家园』的综合治理方案。”
    “首先,我们会加大临时收容点的建设力度,就像今天这样,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洗澡、吃饭、换洗衣物,让他们恢復基本的体面和尊严。”
    “其次,我们会联合专业的心理辅导机构和社会工作者,对流浪汉进行身份登记和需求评估。有些人是因为失业破產,有些人是因为家庭变故,还有些人存在心理健康问题。针对不同情况,我们会制定个性化的帮扶方案。”
    记者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资金来源呢?很多市民担心,这类救济活动会占用大量財政支出,影响其他公共服务的投入。”
    理察笑了,笑得从容而自信:“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採取的是『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模式。今天的物资,就有不少来自本地企业的爱心捐赠。我们也在积极申请联邦层面的专项资金,同时鼓励慈善组织和教会力量加入进来。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欢迎媒体和公眾监督。”
    他说完,目光转向镜头:“当然,解决流浪汉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和我的团队,会持续跟进,绝不搞一阵风式的面子工程。”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是志愿者带头鼓起来的。
    理察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记者可以继续提问。
    寒风中,那些刚刚洗完冷水澡的流浪汉们,裹著单薄的新衣服,安静地站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木偶。
    记者收起话筒,摄像机关闭红灯,採访正式结束。
    理察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收。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到临时搭建的发放台前,亲手接过志愿者递来的物资袋,摆出一副亲民的姿態。
    “来,拿好,里面有麵包、罐头,还有一条毯子。”他把袋子递到一个流浪汉手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老朋友。
    闪光灯噼啪作响,摄影师蹲著身子找角度,把理察弯腰递物资的画面拍得格外温情。
    流浪汉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领走那份並不算丰盛的救济品。
    有人低声说了句谢谢,有人连话都懒得说,低著头拿了就走。
    理察始终保持著微笑,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聊两句,问一句“冷不冷”“家里还有什么人”
    当然,他並不真的在意答案。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物资,理察直起身,朝记者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淡淡说了句:“这群贱民洗了澡也是真臭,赶紧开车回办公室,我得洗一下手。”
    车队扬尘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流浪汉们,拎著刚领到的物资袋,站在寒风里面面相覷。
    有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淌下来,用手背胡乱一抹。
    更多人开始咳嗽,裹著那件单薄的新衣服,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这衣服顶什么用啊,薄得跟纸一样。”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嘟囔著,把领到的毯子披在身上,可毯子也是薄的,风一吹就透了。
    “听说前面那条街有个发食品的地方,好像是私人组织的,管饱。”有人从旁边插了一句嘴。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信號。
    几个流浪汉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拎著东西就往那个方向走。
    一个人动了,其他人也跟著动。
    很快,几十號人匯成一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沿著街道往前走。
    他们走得不快。
    有人一边走一边咳,有人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还有人鞋底磨穿了,踩在冰冷的路面上,脚趾冻得发紫。
    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回头,毕竟肚子是真的饿,而那个发食品的地方,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指望。
    程龙这边的摊子,原本排著十来个人,秩序井然。
    壮汉们在旁边维持著,热汤的热气腾腾往上冒,空气里飘著一股食物的香味。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程龙抬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大群人正朝这边涌过来,少说有五六十个,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新的,却不合身,有的袖子长出一截,有的裤腿拖在地上。
    他们走路的姿势也奇怪,缩著脖子弓著腰,像是一群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人。
    这些人也不插队,自觉地绕到队伍末尾排了起来。
    可他们的状態实在太差了,有人刚站定就连打了三个喷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有人扶著墙弯著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还有个年轻点的女人,怀里抱著孩子,孩子哭得有气无力,她自己眼眶也红红的,像是隨时要倒下去。
    程龙脸色沉了下来。
    大步走到队伍末尾,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中年流浪汉面前停下,问:“兄弟,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全身都是湿的?从哪过来的?”
    那流浪汉抬起头,眼神木木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地说:“教堂那边……那个议员搞的救济活动,非要我们先洗澡才能领东西。水是冷的,洗完了就给这么一身薄衣服,连个吹风机都没有。风一吹,就这样了。”
    他说著,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