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暮雪迟迟。
仰玉京看著屋外的雪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拗不过心中那道坎,开口道:“父亲,已经到后半夜了,陛下还在等著。”
这时,仰大参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是啊,都后半夜了,乏了,该睡了。”
乏了,该睡了?
听到这话的仰玉京,顿时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父亲已经回屋熄灯了。
仰玉京心中幽嘆。
看来父亲已经是铁了心,不肯管这档子事了。
但是眼下种种事情,都表明,这位新天子,是大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明君。
父亲为何不愿面对圣上呢?
如今的世道,当人太难了。
她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看到元大都覆灭在妖族大军之下,看到人族沦为妖魔的猪羊。
她决定,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
府外等待的陆长安,正在蕴养胸中的浩然气。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將阳神十八停初步施展出来,脑海精神壮大了数倍不止,浩然剑气莫不过手腕粗细。
若要用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嘎吱!”
伴隨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声。
陆长安从入定之中甦醒,睁开了双眼。
仰大参愿意见他了?
可惜的是,出门迎接之人,並非是仰大参,而是一位月白色衣裙的貌美女子。
哪怕隔著月色,对方身上那股子书香门第的气质,都是十分明显。
“父亲公务繁忙,已经歇息了,陛下请明天再来吧。”
仰玉京如此解释道。
陆长安暗自摇摇头。
並没有相信这副说辞。
仰府甚至没有点灯,里面一片漆黑,如若真的在处理公务,应该会有微弱的光晕透露出来。
结果却没有。
真相只有一个,仰大参並不想见他。
哪怕早就知道了结局,陆长安还是忍不住嘆气失落。
凡事还得靠自己。
慕容太后的事情,还是他自己解决吧。
“陛下不妨明天再来试试?”
仰玉京见对方的反应,儘量挽留道。
陆长安盯了一眼对方,问道:“足下是...”
“仰公是我爹。”
仰玉京言简意賅道。
“原来是仰千金。”
陆长安恍然大悟。
仰公不想见他,他女儿却如此热切。
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此处,仰玉京再次开口:“明天不妨约在醉玉楼,陛下把想说的话告诉我,我来转告父亲?”
此时此刻,陆长安的眼前浮现出文字。
【答应仰家千金,妖魔攻城之日,仰大参出手相助,西城门尚未攻破,军民同心,共守此城。】
【奈何城內出了妖族奸细,皇城沦陷。】
居然破局了?
陆长安想不到,关键之处,居然是仰家千金。
难道只有她出面,仰大参才愿意出手?
陆长安按下心中狐疑,点头答应道:
“好,一言为定。”
......
回去的路上。
又是即將天明了。
早餐铺子开了,京城的店家,纷纷开张,蒸汽带来的白雾,笼罩在巷弄之內。
陆长安打算吃个早饭再回去。
如此寒冬,喝下一碗热汤入眠,不要太舒服。
他尚未登基,还是一个閒散王爷的时候,经常来此地觅食。
寻了一家老字號汤粉店面坐著,姑无霜左右不离,也是面无表情的坐下。
街边突然出现了一群乞丐,在旁边討饭吃。
“滚开,当真晦气!”
一旁桌子的客人嫌弃的瞪了一眼这些乞丐,周围也惹来一阵咒骂声。
陆长安將目光挪了过去。
“大人,行行好吧,给点铜板,我孩子已经饿了几天了。”
只见一个面带泥垢的女乞丐,弓著身子,朝著酒桌的食客,目光哀求著。
手上拿著一个破瓷碗,面色蜡黄,瘦的皮包骨都出来了,看著就悽惨。
她的另一只手还拉著一个莫不过八岁的小女孩,女孩面部脏兮兮的,眼睛倒是明亮,清澈的很。
“我叫你滚!没听见吗!”
“老板!来管管!”
女乞丐站在一位圆头圆脑的酒客面前,只不过那食客不耐的捂著鼻子骂道,似乎是忍受不了对方身上的臭味。
“客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掌柜赔笑著上前道歉,將这对母女乞丐带到了一旁。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入女乞丐的碗里,嘆气道:
“拿著吧。”
“谢谢...谢谢!”
女乞丐刚刚被骂的抬不起头,现在还颤巍巍的缩著头,哽咽地道了声谢,拉著小女孩灰溜溜的走了。
陆长安看了一眼食客,眉头蹙起,心中有些疑惑。
不由转头向掌柜问道:
“掌柜的,这些人从何而来,之前可没有那么多乞丐,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无奈道:“自从天子北伐失败后,北方许多城池沦陷了,沦为妖族的食材,好多人都逃离了原来的故乡,成了无田无身份的流民。纷纷南下寻求庇护,都是些苦命人,没办法。”
“官府没管吗?”陆长安皱眉道。
掌柜盯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官府也管不了,听我当官的堂弟讲,往年的储粮都拿去做军餉了。”
听了这番话,陆长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公子,您的酒好了。”
铺子里的学徒看著面生,应该是新来的,老实巴交模样,双手將酒递给了陆长安。
“走了。”
陆长安却是没了胃口,丟下一块银子,径直离去。
“公子给多了!”
学徒连忙喊道。
“赏你了。”
姑无霜看著陆长安的背影,盯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
陆长安提著酒,路过一条条的胡同巷子,隱约听到了一声声怒吼。
“就这么点钱!够吃几顿?!”
“真是废物!半天就要这么点!”
自从突破到宗师四重以后,他的听力无比敏锐,哪怕是五十米之外的地方,也听到响动。
伴隨脚步往前,声音越来越近。
面前是一个披头散髮的男乞丐,穿著破旧的短卦,赤著脚,指著一对母女破口大骂。
这对母女,正是陆长安方才面前的女乞丐和小女孩。
“还不赶紧再去要!不然晚上就別吃饭了!”
男乞丐的手上抓著一把铜子儿,面色凶狠道。
女乞丐只能护著小女孩的脑袋,低著头,默然不语。
“还愣著是吧!”
男乞丐见对方还不行动,伸出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可刚抬起手,他却发现自己的手顿时动不了了。
感觉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一位长的极为俊俏的年轻男子。
“滚。”
陆长安目光冷漠,淡淡道。
手轻轻一扯,就將男乞丐甩在了地上。
男乞丐面色闪过惧怕,也不敢还手,爬起来,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陆长安拾起地上的铜板,从腰间里再取了一块碎银,递给了女乞丐。
“拿好,快走吧。”
“谢谢公子...”
女乞丐哽咽著,眼泪哗的流了出来,也没有逗留,拉著小女孩快步离开了巷子。
陆长安一回头,隱约看到在远处的阴影巷子之中,有倒的七横八竖的乞丐,缩在角落里面,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没死。
还有一些乞丐,则是盯著母女的方向,目露精光。
只不过看到陆长安的目光,就全部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陆长安一身好衣裳,是极品绸缎做的,身材又高大,目光炯炯,自从突破洗髓境后,身上多了一股势,看著就绝对不能惹。
巷子的角落,淒淒清清的,冰冷寂静的氛围让人不是很舒服。
远处不时传来大户人家院子的犬吠。
“这是什么世道。”
陆长安嘆了口气。
“你哪怕给那对母女银子,她们也守不住,迟早会被別人抢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姑无霜抱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