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寧荣荣离开海神岛后不久,小舞终於醒了,不过和原著里可以凝聚出肉身不同,现在的她只能是一道虚幻半透明的魂体。
一袭粉色长裙,裙摆如初绽的桃花层层叠叠,轻纱质地隨她的动作微微荡漾,仙气飘飘。
腰身收束,勾勒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腰肢,更显得身姿轻盈如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长长的蝎子辫,乌黑如墨,从脑后编至大腿,髮辫紧实而整齐,发梢处繫著一枚小巧的粉色髮饰,与她衣裙相映。
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畔,衬得她脸庞愈发精致——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透著灵动与俏皮,唇角微微上扬,像是隨时会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飘在半空中在,身形縹緲,裙裾微扬,长辫轻晃,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小仙子。
小舞醒来时,眼睫轻颤,像刚从沉睡中甦醒的小兔子,带著几分懵懂与柔软。
她抬眼望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立在身前的方圆。
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就像还是当年那个会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兔子。
“方圆……”
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这里是……哪里呀?”
方圆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这里是海神岛。我来此,是为了神考……”
说完小舞沉睡时发生的事情后,方圆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伸手,取出了那枚被封存已久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一块灰白色的石块,巴掌大小,形如含苞花蕾,粗糙坚硬,与路边山石毫无二致。看上去平凡至极,却坚逾精钢,刀劈斧凿、魂力轰击,都不能伤其分毫。
“这是相思断肠红。”方圆淡淡解释,“未遇真心人前,它便自封作顽石。只有真心相待、情根深种,它才会为你绽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舞脸上:“这株仙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也是你能否復活的关键。”
更是方圆能否利用小舞作为容器,动用毁灭之神本源种子的关键。
方圆心里清楚。
以他之前做下的那些事情,小舞本该恨他入骨。
可他还是想赌一把。
毕竟方圆已经见识过这片大陆上恋爱脑的厉害了,无论是原著还是现在。
小舞指尖微颤,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伸出手,將那枚冰冷的石花接了过来。
下一刻,方圆抬手,取出从小舞本体中拿出的鲜红色的心头血,缓缓滴落在灰白石花之上。
鲜血没有滑落,反而像被海绵吞噬一般,一点点渗入石中。
死寂般的沉默过后,石花表面骤然裂开细密的纹路。
淡粉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由暗到明,由弱到强,如同破晓霞光,一点点撕裂黑暗。
石壳层层剥落,化作齏粉消散。每脱落一片,光芒便更盛一分,柔和温暖的光晕瀰漫开来,沁人心脾的幽香充斥四周,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冷。
花瓣一层层舒展。
外层、內层,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似白玉雕琢,又泛著莹润粉光,娇嫩得仿佛一触即碎。
半透明的花瓣上,血脉般的纹路蜿蜒交错,像是情人的相思之泪,深深烙印其中。花茎纤细却坚韧,微微低垂,似承载著满腔心事,欲语还休。
花心处一点晶莹,似泪非泪,欲坠未坠。
真正的相思断肠红,彻底绽放。
小舞怔怔望著手中这朵绝世仙品,小嘴微张,满眼惊艷与喜爱。
可当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方圆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瞬间被复杂填满。
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挣扎的情愫。
···············
方圆看著眼前握著相思断肠红的小舞,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鬆了几分。
他本是算计到骨血里的人,可此刻,他是真的欣喜。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自他眼底漾开。
可这份欣喜之下,他还是无法理解所谓的爱情,甚至毛骨悚然。
他做过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的小舞,接过相思断肠红,还是能让仙品绽放。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吗?”
太可怕了。
这种情感,在他以利益与生存为核心的逻辑里,荒诞、脆弱,却又诡异的让他害怕。
他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悸怕,收敛笑意,重新披上那层冷静自持的外衣,淡淡开口:“走吧,继续考核。”
小舞握紧手中还残留著温度与幽香的相思断肠红,轻轻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
见到两人的一瞬间,海马斗罗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小舞身上。
瞳孔微缩,他瞬间便认出——
这少女,正是当初方圆接受红级考核时,出现在他身后、同样身披红考光晕的那道虚幻身影。
海马斗罗心中瞭然。
此女的红考极为特殊,无独立试炼,只需辅助方圆完成神考,便可一同通过。
是以他並未多言,只是对著方圆微微頷首,语气恭敬:“阁下请继续。”
其余几大圣柱斗罗,初见小舞这般灵体状態,心中自然好奇。
她无实体、却有神智,与方圆寸步不离,身份诡异。
可碍於方圆那至高的考核等级与大祭司的命令,没人敢多嘴探问,只尽心尽力地引导、守关。
一路考核顺风顺水,可方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波塞西。
那位海神岛的大祭司。
原著里,即便对唐三这位白月光的曾孙,她也依旧会设下考验、暗中动手。
可对他这个同样获得海神九考的人,波塞西却异常平静。
没有刁难,没有暗算,没有言语敲打。
反而礼遇有加,时常在他考核遇到瓶颈时出言指点,鼓励支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波塞西越是平静,他心中越是警惕。
她到底在盘算什么?是在观察,还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去问。
有些事,不点破,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
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彼此撕破脸,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波塞西正面抗衡。
眼下这样,刚刚好。
她是尽职尽责、温和宽厚的海神大祭司,他是潜心考核、前途无量的海神继承者。
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想至此,方圆不再分心,专心应对眼前的考核。
为了行动方便,他早已褪去上半身衣物。
少年身形不算魁梧,却线条利落,肌肉轮廓紧实分明,每一寸都蕴藏著爆发力。冰冷的海水一遍又一遍拍打在肌肤上,激起细密的水珠。
乌黑长髮被海水彻底打湿,几缕垂在额前,几缕贴在脖颈与肩背,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不远处,小舞安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海水穿过她半透明的灵体,对她没有半分威胁。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著沉银柱上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津津有味,像在看一件世间最有趣的事物。
就在这时——
一道艷红如烈火的身影,自海面之上缓缓浮现。
威压无声瀰漫,却不带半分杀意。
波塞西来了。
波塞西的目光,最先轻飘飘落在了小舞身上。
没有凌厉,没有压迫,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小舞浑身的汗毛却在剎那间竖了起来。
女人的直觉,向来不讲道理。
她一瞬间就从这位海神大祭司身上,嗅到了致命的威胁。
不是来自封號斗罗的威压,不是来自神级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隱晦、更扎心的东西——情敌之间,天生的敌意与占有欲。
波塞西的眼神、举止、语气,没有一丝一毫逾矩,端庄、高贵、淡漠,完美得挑不出半点错。
可小舞就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美得如同神女的女人,看向方圆时,眼底深处藏著极深的爱。
波塞西自然认得小舞。
当初方圆获取神考时,小舞那道虚幻身影同步获得特殊红考,这件事,根本瞒不过坐镇海神岛无数年的大祭司。
她也清楚,小舞早已献祭,如今灵体依附方圆而生,与他性命相连。
除非方圆亲自动手,否则,任何人想要抹杀小舞,都必然会波及到方圆。
这也是波塞西暂时按捺下杀意,没有对这只“兔子”下手的唯一原因。
小舞被那淡漠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当即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方圆身侧,抬眸质问道:“喂,你是谁啊?”
波塞西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她的视线稳稳落在沉银柱上的方圆身上,语气轻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的状態如何?是否还缺什么东西?”
方圆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有礼:
“多谢大祭司关心,海神岛的安排已是极好,我並无需要。”
波塞西微微頷首,依旧无视著一旁气得腮帮子微鼓的小舞,继续道:“你的潮汐炼体即將完成,下一考,你可有把握?”
下一考,便是协助魔魂大白鯊一族,围剿邪魔虎鯨群,首当其衝的,便是那头凶名赫赫的邪魔虎鯨王。
与前三考的淬炼、考验不同,这一考,是真正的廝杀与生死危险。
且这是方圆自身的神考,有海神注视,即便是她这位大祭司,也不能隨意出手干预相救。
方圆点了点头:“我已有打算……”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波塞西才在一片温和的光晕中,缓缓离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过小舞一眼,彻彻底底的无视。
直到那道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海面之上,小舞才憋不住,不满地跺了跺脚。
真是气死她了!
那个女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空气!
方圆从沉银柱上跃下,隨手扯过一旁的衣物披上,转头看向小舞,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小舞立刻不服气地抬起头,反驳道:“凭什么?”
她才不要躲!
她们明明是情敌,她一退,不就等於认输了吗?
方圆看著她炸毛的模样,眸色微沉。
就像小舞对情敌的直觉敏锐得不讲道理,而他方圆,对杀意的敏感,早已刻入骨髓。
就在刚才,波塞西站在他面前时,他清晰地嗅到了。
那层温和端庄之下,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尤其是在小舞靠近他的那一刻,那缕杀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她想杀你。”
方圆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打碎了小舞所有的不服气。
“不是玩笑,是真的。”
·················
神界云海浩瀚,神光氤氳,古老而威严的神殿悬浮於无尽星穹之上。
海神端坐於由深海神玉铸就的王座,周身翻涌著淡蓝与金辉交织的神曦,目光穿透层层位面壁垒,静静落向下界那片蔚蓝的海神岛。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著方圆与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作为执掌海洋的神祇,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凡间的事情无法瞒过他的双眼。
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海神岛大祭司波塞西,端庄神圣的外表之下,那颗沉寂百年的心,正在悄然鬆动。
心动,如同深海之下无声翻涌的暗流。
波塞西自幼便被当作海神最虔诚的信徒培养,从懵懂孩童到威震一方的大祭司,克制、冷静、虔诚、隱忍,早已被刻入骨髓,融进血脉。
她一生都在恪守神諭,守护海神岛,维持著不容褻瀆的威严与距离感。
更何况,她心中还曾住过一个唐晨。
那段隱晦且无疾而终的情愫,是她漫长生命里唯一一次失控,也是她此后拼命压抑自我,压抑对方圆心动的缘由。
越是克制,那抹不该出现的在意,便越是在心底疯狂滋长。
她不敢承认。
於是拼命掩饰!
海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神祇本就冷眼旁观世间挣扎,而这一场发生在自己最虔诚信徒身上的心动,更是让他觉得有趣。
一个恪守信仰的女人;一个被规矩与身份牢牢束缚的大祭司。
海神缓缓抬手,指尖流转著细碎的神光。
他很好奇。
当某一天,理智与克制再也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欲望与执念,当波塞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当那层完美端庄的外壳彻底碎裂……
这位一生都在压抑克制自己的海神大祭司,究竟会爆发出何等疯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