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
    在榻榻米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申武龙一边將衬衫的袖子仔细挽至手肘，一边任由思绪漫开。
    昨天夜里，
    遇到了第二个『攻略目標』：小野一叶。
    野心勃勃的財团后裔。在得到他的『分身』助力后，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决绝的选择，就弒亲上位。
    这份在绝境中迸发的狠厉与果断，的確配得上系统额外的『关注』。
    如果是在以前，如此剧烈的权力交替，必会引发连环震盪。財团內部的老狐狸、东京警视厅审视的目光、还有大洋彼岸那些贪婪的『合作伙伴』，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蜂拥而至。
    但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更庞大、更恐怖、更诱人的利益吸引了过去。
    迷雾怪物。
    为了掩盖和应对，这些神出鬼没的超凡事件，整个东京警视厅的五万警力已被拉扯到极限。
    五万听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拋洒在拥有一千多万人口、事件频发的巨型都市里，立刻显得捉襟见肘，疲於奔命。
    就连阿美利加『合作伙伴』的反应，也印证了时代的剧变。一叶在掌控財团核心后，第一时间以『財团的重心，转向迷雾探索』为由，暂停了那批『特殊货物』的输送。
    预想中的责难並未降临，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反而是不加掩饰的讚赏，甚至主动询问：
    是否需要增援？
    武器、装备，应有尽有！
    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三个字——超能力。
    谁会不渴望？
    这个世界，和申武龙前世差別不大。
    上世纪冷战时期，两个超级大国在军备竞赛的阴影下，各种匪夷所思的『边缘科学』项目大行其道。
    『基因改造』、『心灵感应』、『念动力开发』...那个时代，自称能用意念弯曲汤匙的『大师』们，甚至能成为阿美利加电视节目的座上宾，在无数观眾面前接受欢呼。
    人们对『十三区』、『外星科技』的传说深信不疑。
    这股风潮同样席捲过脚下的岛国。那个製造了东京地铁惨案的教会，其首领正是凭藉一张抓拍的『漂浮照片』，就蛊惑了数以万计的信徒，其中不乏东京大学的精英。
    在那个时代，
    这些就是非常科学的『人体开发』！
    如今，迷雾与怪物可不是传说或骗局。
    它们是真真切切、带来死亡与恐惧的现实。
    更关键的是，它们本身，以及从它们爪牙下倖存的人类，都可能成为『超能力』的载体。
    对於那些早已拥有无尽財富与权势的大人物而言，还有什么比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窥探永生的可能更具诱惑力？
    让他们亲临险境自然是天方夜谭，但迷雾怪物消亡后可能留下的、蕴含著奇异力量的『残骸』或『道具』，立刻成了顶层世界里，比任何珍宝都炙手可热的爭夺目標。
    按照一叶的说法，横须贺港內的某个基地，如今戒备森严，访客名单的规格高得嚇人。
    小野家这样的財团，也只是『听说』而已。
    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时代变了，”
    走到窗前，申武龙『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清晨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脸上。
    让他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才有意思。
    如果只是穿越到一个普通的现代世界，
    纵然能享受金钱与美色，终究还是在凡人既定的轨跡上打转，难免乏味。
    现在，无论是『异界入侵』还是『灵气復甦』，这个世界已经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的口子。危险与机遇如影隨形，这才配得上他穿越而来的舞台。
    至於这个过程中造成的伤亡？
    平行时空的岛国命运，与他何干。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
    门外传来申武汐的声音，隔著门板，音调比往常稍快一丝。
    “我准备去学校了。你在家里，自己小心。”
    是的，虽然危机已经悄然而至。
    但该上学的还是要上学。
    “等等，”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已经换好校服的申武龙走了出来。
    “我也去学校，一起走吧。”
    “誒？”
    申武汐明显愣了一下，仰头看向哥哥。
    然后习惯性的上前，帮申武龙检查了一下他的领口和袖口。
    “学校这么快就复课？”
    “是啊，”
    对此，
    申武龙微微点头。
    理由嘛，也不难猜测。
    ————
    北千住车站。
    走出闸机，申武龙的视线；
    立刻被站內立柱，以及通道墙面上密集张贴的海报吸引。
    不再是花花绿绿的偶像gg或商业宣传，取而代之的是蓝白底色、风格硬朗的警视厅招募gg。
    巨大的標题异常直白：
    “守护东京，成为英雄！”
    海报上详细罗列著大幅提升的薪酬待遇、完善的福利保障，甚至用显眼字体標註：
    考核標准適应性调整，高中毕业即可挑战！
    別管中不中二，衝击力十足。
    “哥哥，这是...”
    申武汐也注意到了，小声开口。
    “嗯，”
    申武龙目光扫过海报前，聚集的那些穿著不同款式校服、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警视厅开始『紧急扩编』了。”
    在岛国，高中生毕业后直接踏入社会是大多数。
    像足立区，大学升学率常年徘徊在极低的水平，能继续深造的是少数派。
    对於很多高中毕业生来说，成为公务员，尤其是『警察』，曾是一条需要激烈竞爭、门槛不低的稳定出路。如今，这扇门骤然敞开，门槛放低、待遇拔高、当然吸引人。
    这比去便利店打工，或是成为没有保障的『派遣社员』，吸引力大太多。
    只是这些高中生不会知道，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和我们关係不大。”
    收回目光，申武龙转向妹妹，习惯性地抬起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语气平淡却清晰。
    “保持警惕，小汐；遇到任何不对，联络我。”
    “知道啦。”
    申武汐点点头，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回道。
    “哥哥也是...注意安全。”
    两人在站口分开，一个去往附近的国中，另一个则朝著：
    千住旭町高等学校走去。
    仅仅时隔两天，
    这所曾爆发灾难的学校竟然重新复课。
    与其让这些亲身经歷过恐怖、知晓部分真相的学生散落在外，成为不可控的信息源。
    不如將他们集中到一处，置於更直接的『管理』与『观察』之下。甚至在危机深化时，这些遭遇过灾害、体力不错的年轻人，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可被组织的『预备力量』。
    毕竟，在这片区域，高中毕业后直接成为『社畜』的，本就是大多数。
    还不如招进警视厅，成为对抗迷雾怪物的先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龙君，早上好。”
    知性温和的声音从校门一侧传来。
    叶月里绪奈安静地站在那里，晨风轻轻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推了推那副標誌性的圆框眼镜，主动迎上前来，手中抱著书包。
    “早啊，奈绪。”
    申武龙也点头回应。
    两人很自然地並肩向教学楼走去。
    校园里依旧有学生走动、打招呼，表面秩序已然恢復。
    但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察觉到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异样。
    往来的人影稀疏了不少，除了仍在住院的伤者，恐怕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被彻底嚇破了胆，缩在家中不敢露面。而那些依旧走在校园里的少年少女，眼神深处都藏著一丝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彼此间的交谈也带著一种对未来的茫然。
    “时代真的变了，”
    对此，申武龙忍不住感慨。
    他的东京校园时光，还没开始就支离破碎：倒谈不上遗憾，多少有点唏嘘。
    “是的呢。”
    身旁传来轻柔而坚定的回应。
    奈绪微微歪头，目光落在申武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少女镜片后的眼眸清澈，映著晨光，也映著少年的身影。无论是教室里那场置於死地而后生的告白，还是游乐园迷雾中逆流而上的背影，都在清晰无比地揭示一个事实：
    “对龙君来说，时代的洪流，不过是藉以驰骋的波澜。”
    对於奈绪这番话，申武龙嘴角微扬。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这样的时代，对於申武龙来说，的確不错。
    力量，才是绝对的通行证。
    强者才能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