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第六轮的对阵表,不多时便由组委会张贴出来。
全场焦点只有一组名字:白子良vs金文玉。
虽然这並不是省赛的最后一轮,这一场的胜败也不能直接决定最终的排名。
但仅剩的两位全胜者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赛场参与者心目中提前上演的王者之战。
步入赛场前,白子良意外地发现,陆鸣远和邱婉妤正站在入口处,似乎在特意等他。
一见到他,陆鸣远就笑著招呼他过来。
邱婉妤这次收起了平日的活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她直视著白子良:“虽然我不想承认,而且那个傢伙非常臭屁……”
“但那个傢伙……实力还是比我强太多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天才对另一个天才发自內心的敬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將金文玉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不过说到最后时,小姑娘还是破了功,挥舞著自己的小拳头气呼呼的道:“特別是那个傢伙,总喜欢扇他那把破扇子……不就是莫老师签名的扇子吗,就了不起啊?我也有啊!”
陆鸣远则仍然是面带微笑,摸了摸邱婉妤的头,再次向白子良发出了玄天道场內训的正式邀请。
“无论今天结果如何,玄天道场內训选拔资格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和潜力。”
白子良迎著陆鸣远的目光,问出了自己忍了很久的问题:“陆老师,金文玉,他究竟强在哪里?”
陆鸣远没有直接回答,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的强大,在於能让所有对手,在棋盘上看到自己最深的绝望。”
“去吧,让我看看,你能否成为那个例外。”
……
赛场中心,最受瞩目的第一台。
白子良在座位上坐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对手。
金文玉。
一个只有七岁的男孩。
身上穿著明显是高级定製的小款西装,剪裁合体,质感不凡。
但直到自己的对手已经坐定时,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白子良哪怕一次。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精致的丝绒袋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旁若无人地擦拭著自己棋盒之中的棋子。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与疏离。
“这傢伙,怎么回事?”
“我记得2000年前后的日本动画片,还没有让人这么中二啊?”
那玩意……再怎么擦,它也只是普通的精瓷棋子啊!
看著金文玉低头专心擦拭著少儿比赛常用的精瓷棋子,就仿佛是在擦拭天地纵横里常备的那种温润的高端云子一般。
饶是白子良,都不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白子良忽然理解了邱婉妤为什么一提起金文玉,永远是“那个傢伙”的叫法,而且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中二又臭屁!
不过內心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心智,白子良还是很快將自己的情绪调整到平静的状態。
围棋,又称为“手谈”,本就无需双方用语言去交流。
“我们,还是棋盘上见吧!”
此时,在这备受瞩目的第一台旁边,已经围拢了不少观战的各家道场、围棋俱乐部的老师。
所有人,都是满心期待,见证这场王者之战的结果。
“我宣布,第六轮比赛,正式开始!”
根据对战表,金文玉执黑先行。
而在全场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之下,金文玉也在此时终於擦完了最后一颗棋子。
他不假思索,將手中刚刚擦拭完毕的黑子,径直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赛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间,全场所有懂棋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黑子,没有落在星位,也没有落在小目。
而是直接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嘶——”
陆鸣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再次暗自嘆息:“果然还是老样子,太傲了!”
而围观的一眾教练们,此刻表情已然化为一片凝重和惊愕。
“这个金文玉,前几次起码还知道下棋前行鞠躬礼。”
“这次,不仅没有行礼,竟然还以『天元』开局?”
在围棋的领域,开局时价值判断的顺序,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谚。
换言之,角最大,其次是边,最后才是中央。
这样的价值判断的理论,在后世围棋ai出现之后,也被正式为正確的理论。
而开局直接落在最中央的“天元”位置,无疑就好比两个人赛跑,一人在发令枪响后,直接原地踏步两秒后再起跑一般!
“我就算先让你一手,也不要紧吧?”
这种开局,代表著执棋者那份登峰造极、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对自信!
面对这几乎可以称之为“羞辱”的一手,白子良的內心却异常平静。
大概是对面前的中二少年已经有了心中的基本定位,白子良没有被激怒,只是在瞬间便完成了策略制定。
避其锋芒,厚积薄发。
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稳健的遵循布局的原则,在边角开始构筑自己的阵地。
然而,金文玉的棋路,却如同从天元喷发的洪水猛兽,向著棋盘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他看似非常肆意的落子,似乎千疮百孔。
但若是真正想追究他的不合理之处时,却又让人无从下手。
那种诡异的感觉,绵延了仅仅三十手!
白子良非常惊奇的发现,似乎对方,好像並没有因为第一步的“天元”,而构成重大的亏损?
“这是怎么回事?”
白子良瞪大了眼睛,心中警兆顿生。
他再次仔细的审阅自己开局的棋步,但以他目前的认知,却並没有发现自己有何明显不妥之处。
但在自己的棋步没有问题的时候,为何自己却没有取得想像中的优势?
还是说,对方其实已经利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缓手,缓缓的追了上来,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的认知不足而无法发现其中因果关係而已?
白子良的心中,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陆鸣远那句如同讖言般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强大,在於能让所有对手,在棋盘上看到自己最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