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奈何桥畔见平心，巫族日暮嘆途穷
    武祖离开太阴星，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金流光，径直穿透了三十三天界。
    朝著洪荒大地的极深处，那幽冥地府所在疾驰而去。
    昔日后土祖巫慈悲为怀，不忍见洪荒万灵死后魂魄无所归依，遂以自身祖巫真身，於血海之畔身化六道轮迴。
    自此，洪荒天地循环方才圆满，生死有序。
    如今的幽冥地府，在后土所化的平心娘娘统御之下，六道运转有序，阴阳两隔，秩序井然。
    除却那阿修罗道权柄被冥河老祖所把持之外。
    而其余的天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这五道，则皆由后土娘娘坐镇的巫族残部所管控。
    这也算是天道给巫族留的一线后路。
    让这些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的盘古血裔，在这幽冥之地有了棲身之所。
    既能积攒阴德，又能延续种族血脉。
    武祖身负人道气运与天庭帝威，一路行来，那些阴山之上的鬼魅魁魎，甚至连靠近他万丈之內都做不到，便被那煌煌气血狼烟冲得魂飞魄散。
    “轰隆隆—
    “”
    穿过那终年被阴煞黑雾笼罩的阴山，一座巍峨阴森的巨大关隘映入眼帘。
    那关隘之上书写著三个鲜红如血的道文，鬼门关。
    把守鬼门关的，乃是两尊高达数百丈、手持斩魂斧鉞与勾魂锁链的巫族大巫。
    他们虽然早已没了昔日在大地之上搏杀妖神的凶狂，但那一身煞气，依旧足以震慑万千亡魂。
    见到武祖降临，两名大巫神色一震，连忙瓮声瓮气地行礼：“巫族守將，拜见武祖帝君！”
    武祖微微頷首，並未停留，一步跨过鬼门关，踏入了这幽冥地界。
    黄泉路上无老少，彼岸花开不见叶。
    武祖沿著那条蜿蜒曲折的黄泉路，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了一条横跨在浑浊黄水之上的石桥之畔。
    奈何桥。
    桥下忘川河水奔腾咆哮，无数不得解脱的冤魂厉鬼在河水中沉浮哀嚎。
    桥上，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嫗正端著一碗碗孟婆汤，递给那些排队往生的亡魂，洗去他们前世因果。
    武祖並未上前，只是寻了一块不起眼的望乡石，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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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目微闔，心神却已彻底沉浸於这天地间最为玄妙的轮迴大道之中。
    他看著那一个个魂魄，无论是生前如何，在此地皆是平等。
    喝下孟婆汤，斩断前尘因果，再入轮迴，或为人，或为仙，或为畜，或为鬼，皆由生前业力功德所定。
    此地府轮迴，相较於那冥河老祖的血海，无疑是更加完善，更加契合天道运转。
    血海之轮迴，有入无出，乃是死循环。
    而此地之轮迴，却是生死循环，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武祖的本尊马元，正在为完善那方外幽冥天的轮迴法则而苦思冥想。
    而他这具化身，便可在此观摩这最为正统完善的六道轮迴真意，以此化作心得，反哺本尊。
    此乃两全其美之法。
    武祖悟性不凡，又身负人道气运，对於六道轮迴之中与人族息息相关的人道轮迴，有著得天独厚的亲近感，因而参悟起来事半功倍。
    他在此一坐，便是整整一万两千载。
    在这万载光阴里，武祖於这轮迴大道之中参悟出了诸多妙理。
    他看到了一名福德散修的魂魄入轮迴，因功德深厚，直接转生天道，享天人福报。
    他也看到了一尊作恶多端的大妖被鬼差押解而来，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万般苦楚。
    生死、因果、罪孽、功德————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小小的奈何桥畔，展现得淋漓尽致。
    相较於冥河老祖那只有杀伐与吞噬的血海，此地府轮迴所蕴含的大道玄机，无疑是更加完善浩瀚。
    仅仅是一万余年的参悟，武祖便觉得自身对於生死大道的理解，已然不输本尊马元在那血海苦苦参悟三万五千六百载所得。
    正当武祖沉浸於这玄之又玄的轮迴大道之中，无法自拔之际。
    “嗡—”
    一股浩瀚无垠的地道圣威，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了奈何桥畔。
    那原本喧闹的鬼哭狼嚎之声，瞬间消失。
    就连那翻涌不休的忘川河水，也变得平静如镜。
    武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身前虚空之中，一道身著鹅黄色宫装，面容慈悲柔和的女子身影正静静地悬浮著。
    她周身並无恐怖威压，却自有一股厚德载物，包容万象的大地母性之美。
    正是那身化六道轮迴，以大慈悲证得混元道果的地道圣人。
    平心娘娘，后土。
    “武祖道友，昔日巫妖量劫匆匆一別，已有无数万载未见了。”
    平心娘娘朱唇轻启，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又带著一丝久別重逢的感慨，”道友依旧风采不减当年，甚至更胜往昔。”
    武祖亦是起身，对著平心娘娘郑重行了一礼，神色间亦是感慨万千：“后土娘娘慈悲为怀，身化轮迴，补全天地，此等功德，吾亦是钦佩不已。
    “”
    “昔日於盘古殿中，得娘娘所赠本源玉简之恩，若非如此吾恐难以於渭水之畔斩杀那妖圣英招，为巫人二族除去一心腹大患。”
    “此恩，吾一直铭记於心，却始终未有机会当面道谢。”
    平心娘娘闻言，眼中那丝追忆更浓。
    她轻轻摇了摇头，虚手一抬，一股柔和的地道之力將武祖扶起。
    “道友不必如此。”
    “昔日种种，已如过眼云烟。祖巫后土已身化轮迴，如今世间唯有平心。”
    “当年一念，不过是为巫、人二族於那量劫之中寻一线生机罢了。
    ，平心娘娘看著武祖，神色复杂地感慨道：“那枚玉简既能助道友斩杀妖圣，护佑人族，便不算辜负。看到道友如今风采更胜往昔，人族亦大兴於世，吾心甚慰。”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唏嘘不已。
    “此地非是敘旧之所。”
    平心娘娘侧身相邀，“道友若不嫌弃，可愿隨吾前往平心宫一敘？”
    “固所愿也。”
    武祖欣然应允。
    隨著平心娘娘大袖一挥，二人身形便已消失在奈何桥畔，出现在了地府最深处的一座古朴宫殿之中。
    平心宫內，並无奢华装饰，唯有一股厚重寧静的大地气息。
    待到二人分宾主坐定，武祖便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不瞒娘娘，吾此番前来，除了探望娘娘之外，亦是为了参悟这六道轮迴之真意，以完善自身修行。”
    “吾之武道，已至第七境圆满，欲要踏出那第八境，证得准圣妙途，却始终感觉缺少一丝生死轮转的圆融之意。”
    “故而斗胆，欲借娘娘这六道轮迴真意一观，以求突破。”
    武祖並未隱瞒自己的目的。
    这等若是请求一位圣人，將自己的核心大道敞开给人参悟，可谓是极大的不情之请。
    若是换作旁人，平心娘娘定会將其轰出地府。
    可他与后土娘娘之间，本就有昔日巫妖量劫之时並肩作战的情谊。
    且人族与巫族素来交好，如今他又是以为人族谋道为由，想来后土娘娘不会拒绝。
    果然，平心娘娘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原来如此。”
    “道友乃人族圣贤，为人族开闢武道，此乃大毅力，大智慧。”
    “如今你欲借吾之轮迴以证道，吾又岂有藏私之理？”
    “况且，道友修为越高，人族便越强盛。我巫族残部如今亦受人族香火庇护，此乃互利共贏之事。”
    平心娘娘极为大方，她並未有丝毫藏私之意。
    只见她素手一挥，整个平心宫內顿时景象大变。
    那原本古朴的宫殿消失不见，武祖眼前浮现出的是一方巨大的轮盘，此乃六道轮迴真意所凝聚，乃是幽冥地府最为本源之物。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一时间，六道轮迴最为核心的本源法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武祖的面前。
    “道友，请看。”
    平心娘娘见到武祖沉醉其中，亲自为武祖阐述起了轮迴大道的种种玄妙。
    “天道者，主赏善，功德深厚者入之，享天人福报。”
    “人道者，主转生，洪荒万灵之根基。”
    “地狱道者，主罚恶，业力深重者入之，受万般苦楚以消业。”
    “轮迴者，非生非死，亦生亦死。乃天地之代谢，万物之归宿————”
    听闻圣人慾亲自阐道，武祖敢有丝毫耽搁。
    连忙收敛心神，將全部的精力都沉浸在了对这轮迴大道的参悟之中。
    他的身躯之上，人道功德之光与轮迴法则交织，渐渐地他仿佛与这六道轮迴融为了一体。
    其对於生死、因果、罪孽、功德的理解，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提升。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平心宫內，六道轮迴真意缓缓隱去。
    武祖自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中缓缓甦醒，双眸之中仿佛有亿万生灵轮迴生灭的景象在闪烁。
    “多谢娘娘慷慨解惑，此番悟道，令吾获益匪浅。”
    武祖起身，对著平心娘娘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圣人亲自阐道，这等机缘，放眼整个洪荒亦是可遇而不可求。
    “道友客气了。”
    平心娘娘摆了摆手，示意武祖不必多礼。
    然其那慈悲的面容之上，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嘆息。
    “娘娘何故嘆息？”武祖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
    平心娘娘目光穿透了幽冥的阻隔，望向那遥远的洪荒大地：“吾观道友武道昌隆，人族大兴，心中欣慰之余，却也不免想起了我那早已没落的巫族。”
    “昔日巫妖量劫，十二祖巫联手，何等意气风发，敢与天爭。”
    “可如今，一劫过后，兄长们死的死，伤的伤，唯有那祝融与玄冥二位祖巫尚存，却也因沾染了无边业力，只能龟缩於盘古殿中沉睡，苟延残喘。”
    “其余大巫，亦是所剩无几。”
    “那残余的巫族部落，散落於洪荒大地的穷山恶水之间，备受万族排挤。”
    说到此处，平心娘娘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更为致命的是，失去了盘古父神留下的那不周山煞气庇护，我巫族新生儿郎的血脉，正被那天道业力不断侵蚀。”
    “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诞生的新生巫族，甚至连那强壮一些的人族武者都比不过，早已没了昔日盘古血裔的半分风采。”
    “若再不思出路，恐怕我巫族，早晚將有彻底灭族之祸，断了父神传承。”
    武祖闻言，神色亦是变得肃穆起来。
    昔日能与妖族分庭抗礼的洪荒霸主，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確实令人唏嘘。
    而人族与巫族，自微末之时便有盟约。
    当年人族屏弱，若非巫族部落庇护，恐怕早已沦为妖族口粮。
    这份香火情，武祖从未忘记。
    况且，人族武道起源於对巫族肉身的模仿与感悟，两族之间，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娘娘心系巫族，吾能体会。”
    武祖神色郑重道，“昔日巫人二族守望相助，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若有吾能帮上忙的地方，娘娘儘管吩咐。”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神色却是依旧凝重：“吾虽身化轮迴，补全地道，拥有部分堪比圣人的权柄。”
    “然地道不全，受天道所制。
    吾被困於这六道轮迴之中，非量劫不可轻出，无法如同那六位天道圣人一般，肆意行走洪荒，庇护门人。”
    “而且，巫族如今面临的困境，並非是简单的庇护就能解决的。”
    “业力入骨，天道厌弃。纵然吾能护得住他们一时，却护不住他们一世，更护不住那日渐衰微的血脉。”
    “因而，吾思虑了无数元会，终是想到了一个或许能为我巫族续命的法子，只是此事却需得道友相助。”
    “娘娘请讲。”武祖闻言开口道。
    平心娘娘深吸一口气，终於道出了心中的谋划：“吾欲让巫族，借这六道轮迴之力，投生人族。”
    “如今人族乃天地主角，气运昌隆，受天道眷顾。若能借人族之气运，庇护我巫族之血脉，或可为我族寻得一线生机，洗刷业力，延续传承！”
    武祖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自是知晓，后土所言，绝非那般简单。
    若是单纯地让巫族走六道轮迴投胎做人，那喝了孟婆汤，洗去了前尘因果，换了人族肉身。
    那转世之后，便是彻彻底底的人族，与巫族再无半分瓜葛。
    如此一来，巫族岂非是名存实亡，彻底融入了人族？
    这又何谈庇护巫族血脉一说？这分明是灭族之策！
    以后土娘娘的智慧，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决定。
    后土如今身化平心，执掌六道轮迴，乃是地道圣人，想来其口中所说的投生，定然並非是寻常洪荒生灵那种洗去前尘因果、重入轮迴的投胎转世。
    这其中，必有玄机。
    见到武祖沉默不语，目光闪烁，似在权衡利弊。
    平心娘娘也不隱瞒，当即开口，道出了其中真正的玄妙：“道友所虑，吾亦知晓。”
    “若只是一般的轮迴转世，自是断了我巫族根基。”
    “故而，吾之计策，並非那般简单。”
    平心娘娘素手轻挥，六道轮迴盘上浮现出两道虚影，一道是煞气冲天的大巫，一道是普通的人族武者。
    “吾欲让那些业力深重、道途无望的大巫，甚至是那沉睡的祝融、玄冥二位祖巫，借六道轮迴之力，投身人族，转世重修。”
    “如此，便可借人族之气运，洗涤自身业力，重塑根基。”
    “而那些洪荒大地上残留的寻常巫族部落，吾会让他们走出深山大泽，主动与人族接触，通婚！”
    “巫族体魄强健，人族繁衍力强且具灵性。”
    “二者结合，將於洪荒大地之上，形成新的巫人部落！”
    “这些巫人部落，既有人族之灵性，又兼具巫族之体魄。可作为吾巫族大能，乃至兄长们的转世之所。”
    “如此一来，他们转世之后，虽有人族之名，却仍保留巫族之血与真灵印记。”
    “既能借人族气运洗涤那一身滔天业力，又能保全我巫族的血脉传承不灭，可谓两全其美之法。”
    武祖闻言，心中恍然。
    这確实是一条绝妙的出路。
    以人族之躯为舟，渡巫族真灵过这业力苦海。
    “只是————”武祖沉吟道，“巫人二族结合，虽能增强人族体魄，但也难免会带来巫族的煞气与因果。
    对於人族而言，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且，如今人族武道昌隆，已有自身之道统，若巫族大能转世，欲於人族之中重立巫教，恐会与武道相衝，引发內乱。”
    平心娘娘摇了摇头：“道友多虑了。”
    “巫族血脉不输先天神圣，人族恰好先天体弱，巫人二族结合，更能极大地增强人族的先天体魄。”
    “至於那巫族煞气，然如今人族气运昌隆，又有天庭气运加持，些许煞气，自可镇压。”
    “而巫武相衝，更是不可能的，道友所创之武道，本就源自对我巫族肉身神通的感悟。
    两者同根同源，非但不会相衝，反而可以相辅相，相互印证。
    道友试想，若是人族拥有了部分巫族血脉，那修炼起武道来，岂非是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届时，人族武者的战力將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能诞生出媲美上古大巫肉身的天生武道圣躯！”
    武祖听罢，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確实是一个互利共贏的局面。
    人族虽然是大兴之势，但先天体魄屏弱一直是短板。
    若是能通过与巫族通婚，引入巫族血脉，那人族的整体资质必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娘娘此计甚妙。”
    武祖微微頷首，却並未立刻应下。
    巫人二族相互融合，虽然並非全似后土所言那般有利无弊，然武祖確实欠了后土不少因果。
    因而若只是关乎武祖一人，他早就应下。
    然此事却关乎著整个人族族群，按照后土所言，虽然煞气可消，然因果业力却绝非单纯以轮迴法便可轻易消除。
    人族自需要用族群的功德气运，来相助巫族抵消部分因果业力。
    此事於人族而言亦是利弊皆有，武祖一时间难以抉择。
    平心娘娘见状，心中瞭然。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缓缓开口说到：“道友，若你肯应允此事，助我巫族渡过此劫。”
    “那吾巫族，愿与人族共享吾族至宝，盘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