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个破败的街区,流浪汉渐渐稀落。
李凡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哥,憋不住了,得放个水。”
李平会意,点了点头。
洛杉磯的公共厕所少得可怜,所以街头巷尾都瀰漫著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沦落成流浪汉,入乡隨俗就不讲究了。
两兄弟小便都隨便找条巷子解决,大便才文明点,去快餐店或图书馆蹭地方。
李平一个人站在路边,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手里还挽著崭新的睡袋包裹。
沉甸甸的重量勒得他手心发红。
正等著,叮铃哐啷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个黑人推著一辆堆满瓶罐的小推车晃了过来,一高一矮,眼睛像觅食的禿鷲般四处扫视。
李平瞥了一眼,这很常见,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有辆小推车就好了。
小车在流浪汉里也是高级资源。
那两人也看见了他。
独身的瘦弱亚裔,脚下两只鼓胀的袋子,手里提著崭新的睡袋。
在流浪汉的世界里,这简直像是举著来抢我的牌子。
“bro,那黄皮小子。”矮个用胳膊碰了碰同伴。
“生面孔,真好。”
高个舔了舔嘴唇,“教教他这儿的规矩。”
两人自然调转方向,推车咣当咣当碾到李平面前时突然停下,一前一后堵死了他的路。
戴著脏污耐克头巾的矮个子伸手就抓向睡袋,嘴里喷著恶臭,
“fuck黄皮猴子,这是你在哪里偷的东西,这是我们的地盘!懂吗?把不属於你的东西交出来,不然你很快会跪在地上,求我!”
李平皱著眉头向后撤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才落单而已,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仔细扫视:两人穿著宽鬆的背心和大裤衩,没藏武器。
如果有枪或者刀,他肯定立马认怂。
身上飘著叶子的酸臭味,体型虚浮,一看就是样子货。
可以动手。
在街头,一旦示弱,就等於永远贴上可欺的標籤。
李平一把拍开黑子的脏手,“黑鬼,如果不拿开你的脏手,我就要请你吃拳头了!”
黑人的手根本没停,反而弯腰要拽睡袋。
“黄皮猴子,你在说什么?敢再说一遍吗?”
李平不再废话,腰腿骤然发力,一脚猛踹在对方肩窝。
“砰!”
那人像一袋垃圾般倒滚出去,两三米后一头栽进墙角污秽的水渍里,蜷著身子一时没爬起来。
李平也愣了一下,这一脚力道怎么这么大?
还是他太菜了?
“fuck you,伙计!你是想打架吗?我们可是灰头帮的。”
高个穿著褪色的8號球衣,又惊又怒,嘴上说的很凶,腿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为个睡袋拼命?被亚裔揍?太丟人了。
“打架?”
李平扔下睡袋,活动了下手腕,朝他逼近,“伙计,我只是和他玩玩。”
“嘿,伙计,我们也许……”
8號球衣话还没说完——
“你们敢动我哥!”
炸雷般的吼声从巷口爆开。
李凡像头失控的野牛冲了出来,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
他根本没收脚,沉肩、衝撞,肘部狠狠顶在8號球衣的后背。
“咚——咔!”
骨头与墙壁闷响交叠。
那人像个破玩偶般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直接没了动静。
刚挣扎爬起的矮个子彻底清醒了。
他看著眼前一米九多、肌肉賁张的李凡,又看向眼神冰冷的李平,喉咙发乾。
“误会……bro,刚才就是想开个玩笑……”
矮个黑人露出一口白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开玩笑?要不要听我给你唱阳光彩虹小白马!”
李平懒得搭理他,上去给他一脚,指了指旁边晕过去的老黑。
他秒懂,连滚爬跑到同伴身边,哆嗦著给了对方两巴掌。
“醒醒,快走!”
八號黑哥迷迷糊糊清醒过来,两人互相搀扶著瘫软的身体,跌跌撞撞逃离,连推车和那袋瓶罐都顾不上。
李平眯眼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声说:“快走。”
他拉起李凡,不忘顺手將小推车和两袋罐子瓶子一同带走。
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吱呀作响,消失在街影中。
又穿过几条街道,路过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回收站,锈跡斑斑的招牌上写著一切可回收物。
李平眼睛一亮,推著小车径直拐了进去。
称重、分拣、计算。
铝罐每磅1.73美元,塑料瓶1.38美元。
两大袋子虽然看起来多,但才价值二十五美刀。
但最让两人惊喜的,是小推车底层破烂的帆布下,竟然还藏著一捆被精心剥好的铜线。
足足十五磅重。
“铜,今日牌价,每磅4.25。”
回收站老板,一个满脸油污的拉丁裔中年,瞥了一眼那捆紫红色的金属,报出数字时语气平淡,却足以让李平兄弟兴奋起来。
所有废品算上,计算器最终跳出的数字是:89美元。
“发財了……”
李平接过那几张被老板从油腻的钱箱里点出来的绿色钞票。
富兰克林的面孔在昏暗的回收站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仔细將四张二十美元纸幣抚平,对摺,塞进贴身口袋里。
还有一把硬幣叮噹作响,他全数交给李凡保管。
又借用回收站的橡胶水管,两人將小推车里里外外仔细冲洗了一遍,污水混著铁锈流进地面的沟槽。
然后把领到的睡袋、食物等家当整齐码放在乾燥的车斗里。
一辆真正属於他们的、能载物的资產诞生了。
推著嘎吱作响的小车离开回收站,李凡捏著那把沉甸甸的硬幣,忍不住咧开嘴。
“哥,咱们终於有钱了!”
李平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踏实的底气。
“这只是开始,等我们站稳脚跟,攒点钱,租个大house。”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当然,在这鬼地方,你整把来福,我拿把ak......”
“不过这都是吹牛,有机会,重新送你去上学才是正理。”
李凡正美滋滋地听著未来蓝图,听到最后一句,笑容僵住:“哥,你说啥上学?”
李平拍了拍弟弟结实的胳膊,“你还小,当然得上学!”
李凡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哥,你饶了我吧,我脑子真不是读书的料,要上也是你去上,我搬砖扛包供你,绝对没问题!”
让他去工地上挥汗如雨可以,让他对著书本,简直是要命。
看著弟弟那副视学堂如猛虎的模样,李平乐了:“到时候都去,老美这边快乐教育你听说过没?比你想的有意思。”
他半开玩笑地说著,心里却盘算得更远。
有趋吉避凶这个尚未摸透的金手指,加上两世为人的经验和信息差,他不信闯不出一片天地。
如果能搞到更高级的身份,比如金融相关的……会不会直接给出投资趋吉避凶的提示?
以后居住在美利坚也行,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怎么折腾都没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