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琅嬛福地第三日。
酉时四刻,剑湖湖畔花下。
高远在湖畔席地而坐,宝剑搭於腿上,而后出神入定,双眸紧闭。
几只飞鸟掠去,羽翅在湖面刮出一道道水痕,微痕轻散,復又带出阵阵涟漪,朦朦朧朧。
其中一只飞鸟折转冲天。
忽然。
风起......
湖下大石上的高远睁开双眼。
身上平和的气质骤然一变,眼中寒光乍现,锐气尽出。
“錚!~”
他拔剑出鞘,借风起势,又隱势於风,剑身转出剑花。
但他剑势又与普通剑招不同,流云无心一招刺出,剑鸣鏗鏘艮脆,风都似劲气引动,围著他周身打了个转。
下一招扶摇九天。
隱剑奇招发出时,剑势驀地诡异起来,剑吟、风吟交织,有种“乘风顺势”,天地自然的韵味。
而此时,玉轮掛於西南,清辉散下,高远的身影印在小石壁上,又印到隔湖大石壁上。
他如站在两面镜子之间,大镜子照出小镜子的他。
高崖之上,已有二十余年未出现仙人舞剑的无量玉璧,再次出现灵动模糊的身影。
......
临亥时,无量山剑湖宫的气氛比之天上玉轮散发的清光都冷。
剑湖宫是无量剑宗驻地,占地自然不小。
会武堂素来是东宗、西宗会剑比武的地方,坐上百人都不会拥挤。
此时,会武堂左右上首正坐著两个人。
左首是位四十余岁的长者,右手捻著长须,神情甚是得意。
右首是名三十左右的道姑,铁青著脸,嘴唇紧闭。
两人隔了二丈有余,身侧各站二十余名男女弟子,中间宽阔,正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在会剑拆招。
再有几日便是无量东西两宗五年一次会剑比武。
辛双清此次誓要夺回剑湖宫,先行带了弟子入住天水县,今晚正是借著切磋由头,事前探探虚实,意在知己知彼。
她眼目侧转,眼见少年与少女已拆七十余招,剑招愈来愈紧,似有输兆,辛双清也是嘆了口气。
好在此番比武,意在交流,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並不会参加来日的正式会剑,她倒也不气馁。
正自兀想,场下少年突然一剑挥出,內劲迸发,少女娇躯微微一幌,霎时摔跌。
“葛师妹,承让了!”
少年收剑抱拳。
葛光佩咬著唇,撑地起身,长剑归鞘抱拳回礼,带著几分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师兄剑招凌锐,领教了!”
东宗弟子里,一名少年名干光豪,正偷覷著对面的娇俏少女。
此时见少女输招,顿起怜香惜玉之心,对左子穆的怨恨油然而生。
“如此露脸的机会,凭什么不让他上场!”
復而,一双眼睛又在少女可人的花容上颳了又刮,心下发誓勤勉学武,下次会武,说什么也要上场和少女比试一番。
左上首,左子穆见弟子取胜,嘴角噙笑:
“辛师妹,弟子们切磋罢了,输贏本是常事,师妹不必掛怀,再有几日等观礼宾客到齐,正式会剑时,西宗未必不能扳回来。”
辛双清脸色稍缓,却仍冷声道:
“师兄好气度,只是剑湖宫本就该凭真本事入主,西宗五年臥薪尝胆,届时必不会让左师兄失望。”
两人正客套间,会武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掌门!掌门!大事不好......不,是大喜事!”
眾人循音望去,只见一名东宗弟子满脸惊惶又难掩激动,跌跌撞撞衝进堂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掌门!无量玉璧……无量玉璧又出现仙人舞剑了!”
“什么?!”
左子穆猛地站起身,满是难以置信。
辛双清更是霍然离座,铁青的脸色褪去,取之急切追问:“你看真切了?当真有仙人舞剑?”
无量玉璧奥妙,他们两人均是从上一辈口中得知。
玉轮之夜,壁上剑影舞动,有时是男子,有时是女子,有时更是男女对使,互相击刺。
玉壁上所显现的剑法之精,两人师父都说生平从所未见,做梦也想像不到,自是仙人使剑,只盼能学到几招仙剑。
可壁上剑影实在太疾太奇,又淡淡若有若无,说什么也看不清,有时晚晚看见,有时隔上很久也不显现一次。
等到左子穆、辛双清两人入住剑湖宫,也曾带眾弟子日日钻研,多年下来,大伙儿儘是呆呆瞪著这块大石头,什么也瞧不出来。
没想到啊!
时隔二十余年,仙人再现!
“確凿无疑!弟子刚在山上巡查,忽见玉璧亮起白光,接著就有一人影持剑舞动,招式精妙得根本看不懂,弟子不敢耽搁,立刻来报!”
左子穆面露狂喜,无量玉璧仙人舞剑乃是本门秘辛,竟再次显现,若能从中悟出剑法,东宗不仅能稳占剑湖宫,更有望称霸武林!
“上山,去玉璧!”
辛双清也不含糊,率弟子紧紧跟上。
......
御风归一。
湖下,高远跃空而起,身体凌空三四丈,腕部转动,挥剑横扫。
“砰砰砰!~”
剑意锋芒转瞬破空而掠,湖面顿时盪起数丈水花。
“可惜,只得一丝逍遥御风的意境!”
他观读天鉴御风十九式,流云无心、清风碧落、御风归一......
招式之精妙丝毫不输天山折梅法门,管中窥豹,竟又是一门上乘逍遥武学。
其中配气运行之法,和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莫名契合,可实现剑未到而气先至的压制效果。
简单说就是必须配合逍遥派內功使用,类似於软体硬体配套出场效果!
且剑法上限与內气掛鉤,若无深厚內气支撑,任凭再高悟性也到不了御风十九式上限。
按书册记载,若以其它內气心法配合,却是无法发挥剑招威力十之三四。
忽而,高远又想到《庄子·逍遥》曾言,摶扶摇而上,借风而上苍穹。
灵机一动,他再次腾空,使出天鉴御风十九式中的清风碧落,对著岩壁又是一刺。
岂料,他不知疲倦练剑一个时辰,北冥真气就是再浩瀚,也不经他挥霍,此时真气消耗殆尽,刺上冷硬坚石。
“鐺”的一响。
无內气附剑,反弹之劲袭向胸口,顿时撞的他姿势极为不雅的摔將出去。
“玛德,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
“幸好没人瞧见。”
吐出两口土,高远左右望了望,拍拍屁股,捡上宝剑一路骂骂咧咧从洞口钻回石室。
......
无量山,无量玉璧。
左子穆,辛双清带著一眾弟子观阅奥秘。
起初,剑仙之剑招確实如师父所说,比之本门剑术高出无数倍,只管凝神默记。
甚至有弟子比照挥舞,更有人拿著石子,在地上绘描,只恨没有笔墨书写。
只是,正值精妙绝伦之时......
辛双清细眉轻拧:“左师兄,刚刚剑仙前刺倒飞,又屁股撅起是什么招式?”
“玉壁隔著深谷和剑湖,又不能飞渡天险去看,模模糊糊,我也没看真切,但......”
左子穆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
“剑仙所示,必是高招,姿势不雅,確实不便女子修炼。”
他表情一松,颇有自得:“想来现在是东宗执掌剑湖宫,在下是男子,剑仙专门赐老夫的一招吧!”
辛双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