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张老儿,服侍眾位看官说话,话本说彻,权作散场。”
他梨花木板拍拍拍的乱敲一阵,托出一只盘子。
眾看官有人拿出两文三文,放入木盘,霎时间得了六七十文。
张老儿谢了,又將铜文放入囊中。
此时有人不满道:
“呸!凭讲些糊弄孩童的东西,一点劲没有,观鹤楼请的什么鸟说书,莫耽误俺们时间。”
“哈哈,对咧,咱们又不是无毛小儿。”
“张老头,故事可以编,但消息论的是真假,江湖上究竟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没有就下去,请雁儿姑娘上去抚琴一首不比看糟老头子讲胡话悦目?”
“哈!~”
有人起鬨附和,一楼开始喧闹嘈杂起来,嘘声渐起。
甭管是来往的武林中人、南北客商,或是驻留歇脚的普通百姓,都喜欢从说书先生口中了解江湖最新消息。
所以,说书先生除了讲故事其实也兼任江湖小道消息传播。
有本事且消息灵通的说书先生自是瓦舍勾栏、客店茶馆的常驻,赏银不缺。
张老儿被说的面红脖子粗。
他跳上台,在小羯鼓上一敲,木板再响:
“眾看官,莫说小老儿哄骗大家,要听消息自然是有的,就怕说出来嚇著你们。”
大家看他煞有其事,顿时安静不少。
有性子急的,把兵器往桌上一拍,说道:“说啊,老子不是被嚇大的,要是消息不实,看某不砸了你们观鹤楼的招牌。”
有人较真,眾人来了兴致,不少人趴在围栏上,倒要看看江湖上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消瘦老者也不计较,轻笑一声:
“列位可知,几日之前蓬莱发出掌门令,正於江湖搜寻一名少年?”
话音刚落,观鹤楼眾人譁然,转瞬炸开了锅。
掌门令在江湖中类似於官府的传告,有动员弟子和向江湖宣告本门决议的作用,非大事要决不会轻发。
何况蓬莱不是一般的小门杂帮,所发之事必然不小。
要知道,离上一次蓬莱发出掌门令已有三十余年,当时蓬莱海风子於渤海约斗司马相天。
两人同时发出掌门令,此斗不论生死,门下弟子均不得寻仇,天下共鉴之。
听到此,二楼的高远收敛神情,同样竖起了耳朵。
“怎么可能!”
“此子有何本事值得蓬莱发掌门令?”
刚骂张老儿的汉子改口扬声道:“都闭嘴,听张先生细细说来。”
张老儿瞧著眾人急切的表情,轻啜口茶,得意的说道:
“此无名少年本事大著呢,听说年岁不满十五已练就一身扎实內气,他於十日前潜入蓬莱盗取『天王补心针』运劲心法,並偷袭杀害一路追踪他的眾蓬莱弟子。”
“传闻蓬莱掌门大弟子严箔,三脉、四脉弟子宋宽、风池皆遇害,內门眾弟子更被他杀的尸横遍野。”
张老儿不断强调:
“听说蓬莱掌门被气的呕血,视之奇耻大辱,即发掌门令,凡供情者悬金百两,凡江湖诛杀供尸者可入內门拜师。”
“诸武林同道协助抓捕者,永记此情,愿有相求,蓬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嘶!”
有人倒抽冷气。
不满十五,击杀包括掌门大弟子在內十余人,好凶狠妖孽的少年!
“据说玦尘一脉的某位小师妹同严箔他们一路追踪此獠,险些被他糟蹋凌辱。”
“现在京东两路五府的江湖客皆在搜寻此人,与蓬莱交好的狂风门、铁拳帮已遣人参与其中,誓要抓回此獠。”
“噗!~”
高远实在没忍住,半口酒水差点喷在了桌上。
好好好,盗取秘籍、追踪被害、凌辱小师妹?
他没想到蓬莱能无耻到如此程度,一点不怕劫杀诸家人的事暴露,反而大张旗鼓构陷於他。
观其態势,蓬莱是要以势压人,把他往死里弄。
幸好自己够机灵,没继续呆在京东两路。
观鹤楼上眾食客沉默不语。
蓬莱绝技在此少年身上,就算不要身外之物,对於习武无门的江湖人来说也是巨大诱惑。
混江湖无非追逐三样东西:名望、金银、武学。
只要抓到他,三者皆可得。
不少人早已怦然心动,只恨无从得知此人相貌,但也有人拿剑携枪出了酒楼,想去两路州府凑凑热闹。
得了消息,不少人痛快的拿出铜文丟入木盘。
张老儿志得意满,趁热打铁再爆出几条消息,但都是些不重要的武林八卦。
唯一引起高远注意的只有徐州知州被拜火教刺杀,朝廷大怒,在徐州设置五县管界巡检,下令武卫营禁军剿捕的消息。
至此,谭青一伙潜入徐州的目地豁然开朗。
但拜火教根基不在徐州,犯得著大老远冒险跑来杀一个朝廷大员?
徐荣是平江府的官,异地调任徐州……
他举报拜火教行踪的信……
结合种种,高远觉得事情不会像面上想如此简单。
算了,懒得去想他们狗屁倒灶的事,管他有什么图谋,只要不寻小爷晦气就行。
申时末。
高远会了酒帐,径直离开。
蓬莱的消息既然传到了京兆府,此地已然不宜久留。
蓬莱给他扣的“屎盆子”有点大。
谁知道永兴军路有没有和蓬莱交好的正门大帮,再瞧酒楼上眾人“热切”的样子,他可不想去捅马蜂窝。
面对围殴他估计插翅难逃。
若再引来一两个武林名家或宗师之类的人物,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得两说。
踏出观鹤楼,他略微思索,折转向南,朝著麦秸巷行去。
“南山香”是马五德开的茶肆,此时的马五德除做滇南运茶生意外,在大州府也经营一些茶肆。
前几日,老马从河南府运茶结束,在宝灵县和高远碰了个正著,两人閒谈了一番。
老马佩服於高远见识,本身又豪富好客,便想拉著他去家里做客,被他委婉谢绝。
至於此刻何而想起老马,主要考虑现在他“身价倍增”,需要有人帮他遮掩。
高远漫步在正街上,按照记忆中马五德告诉他的居处,沿路打听询问,转了好几条街终於到了麦秸巷。
向里十余步拐个弯“南山香”就在眼前,高远目光从街对面討食的乞丐身上瞟过,突然想到当初在藤县和他一起乞討的小疤脸。
如果没有三郎对他的照顾,他估计早掛了。
只希望好人有好报,没有“荒年”,三郎应该不会再出来乞討了。
收住神,高远正要踏入茶肆,一位相貌普通但略显富態的男子笑吟吟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