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04章 他是有备而来的!
    “把那几块牌,先摊到朕面前。”
    朱允熥这句话一落,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本册页上。
    王景弘低著头,把午门外抄下的名册、请愿帖、口供一份份铺开。
    纸面不大,字却密。
    沈修撰。
    周守礼。
    张廷义。
    林若舟。
    还有几个宗室、言官、国子监生员的名字,全都在上头。
    朱允熥一页页翻著,脸色越来越沉。
    朱允炆跪在下头,手指攥紧衣角,没再哭,也没再喊冤。
    他很清楚,哭能动人,可眼前这些东西落到御案上,哭就没用了。
    朱橞看著朱允炆,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公道吗?现在公道摊在案上,你倒安静了。”
    朱允炆抬头,声音发哑:“十九叔,这些人未必是为我所使。”
    朱橞眉头一拧。
    “未必?”
    他往前一步,刀鞘在地上一顿。
    “午门外喊的是你,血书写的是你,帖子请的是宗人府公断,逼的是陛下让步。现在人被揪出来了,你一句未必,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几名宗亲听得脸色发白。
    周守礼最先站不住,忙拱手道:“秦王殿下息怒。允炆殿下到底是陛下兄长,外头有人同情,也属常情。”
    朱楹看向他。
    “周守礼,你还要替他说?”
    周守礼被这一眼压得心口一紧。
    他知道朱楹不好糊弄。
    午门外那一问一记,已经把他们这些人嚇得不轻。
    现在进了殿,再乱说半句,很可能就要写进案卷。
    可他也不能不说。
    他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串人。
    只要朱允炆倒得太快,他们全都要被拖进去。
    周守礼咬了咬牙,道:“臣不是替谁说话,臣只是觉得,此案牵连太大,若由陛下亲断,难免有人议论。”
    朱允熥猛地抬眼。
    “议论什么?”
    周守礼喉头动了一下。
    朱允熥盯著他,声音冷了下来:“议论朕害兄?议论朕不仁?还是议论朕听了二十二叔和十九叔的话,容不得朱允炆?”
    殿內没人敢接。
    朱允熥这一句,已经把话挑明了。
    朱允炆垂著头,眼底那点光却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朱允熥自己说出“害兄”“不仁”,这件事就能继续往人心上拖。
    朱楹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把桌上一份供词拿起来,走到殿中,递给王景弘。
    “念。”
    王景弘心里一抖。
    他看了朱允熥一眼,见皇帝没拦,只能接过纸,清了清嗓子。
    “沈修撰供,昨夜有高姓书办入沈宅后巷,携帖一封,言明今晨午门外须有士子先声。若陛下不许,则请宗亲入殿,求三司、宗人府、六部会审。”
    念到这里,殿內已经有人低下头。
    朱楹道:“继续。”
    王景弘硬著头皮往下念:“又言,允炆殿下已有血书在前,只需外头声势一成,宫中必不能强压。若陛下强压,便可传言於士林,称陛下薄待兄长,宗王胁迫天子。”
    “啪!”
    朱橞一掌拍在刀柄上。
    “好啊!”
    他盯著周守礼,脸色发狠。
    “原来你们连后头怎么传都想好了。还说什么一时受惑?这叫一时受惑?”
    周守礼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臣不知此事。”
    朱楹看著他:“你不知?”
    “臣確实不知。”
    “那你为何来得这么快?”
    周守礼一愣。
    朱楹一步步问:“午门外刚被拆开,沈修撰刚吐出黄子澄旧宅,你就带人入殿替朱允炆求宽。谁给你递的信?谁告诉你沈修撰撑不住了?谁让你赶紧入殿,把案子往三司会审上引?”
    三问落下,周守礼的脸彻底白了。
    殿內几个宗亲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慌。
    他们本以为进殿后,靠著宗亲身份,帮朱允炆说几句话,就能把事情搅浑。
    可朱楹不让他们搅。
    每一句都往根上问。
    问得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朱允炆终於开口:“二十二叔何必如此逼迫宗亲?”
    朱楹转身看他。
    “我逼迫宗亲?”
    朱允炆抬起头,脸上又多了几分悲意。
    “臣兄被困宫中,外头有人替臣兄说话,便都成了党羽。宗亲进殿求一句宽宥,也被二十二叔句句盘问。长此以往,谁还敢替宗室说半句公道话?”
    这话一出,周守礼立刻像抓住了救命草。
    “允炆殿下所言不差!陛下,臣等无非是怕宗室之间伤了和气。”
    朱橞差点气笑。
    “伤和气?他带人堵午门的时候,怎么不怕伤和气?”
    朱允炆没看朱橞,只望著朱允熥。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臣兄愿受审。可臣兄只求一件事。”
    朱允熥盯著他:“说。”
    “请陛下避嫌。”
    殿內轰的一下。
    几个老宗亲脸色变了,王景弘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句话太狠。
    朱允熥是皇帝。
    让皇帝避嫌,便等於说皇帝不能断这个案子。
    更狠的是,这话从朱允炆口中说出来,外头那些人立刻就能接上:兄弟爭位,陛下亲审,必有私心。
    朱允熥脸色一沉。
    “你让朕避嫌?”
    朱允炆伏地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兄不敢。但臣兄若由陛下亲审,纵然有罪,天下也会说臣兄死於猜忌。臣兄若无罪,陛下也会为难。唯有请皇族宗亲、三司、六部共审,才可堵住天下之口。”
    周守礼立刻跪下。
    “臣附议。”
    张廷义也跟著跪下。
    “臣附议。”
    其余几个宗亲迟疑一息,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臣等附议。”
    殿內一下压了下来。
    朱允熥坐在御座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刻,他才明白,朱允炆真正的刀不在血书,也不在午门外那些人。
    真正的刀,是“天下之口”。
    朱楹也看明白了。
    朱允炆不是要在证据上贏。
    他要把朱允熥拖进名声里。
    只要朱允熥亲手处置他,外头就会说新帝害兄。
    若朱允熥不处置,朱允炆就能借会审拖时间,继续联络人手。
    朱橞忍不住骂道:“好一张嘴。人是你聚的,事是你闹的,现在反过来让陛下避嫌。你这是认罪,还是逼宫?”
    朱允炆跪著不动。
    “十九叔若一定要把这叫逼宫,臣兄无话可说。”
    “你还敢顶嘴!”
    朱橞上前就要动手。
    朱楹抬手拦住他。
    “老十九。”
    朱橞胸口起伏,咬牙道:“老二十二,你看他这副样子,他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
    朱楹看著朱允炆,忽然开口:“你想让陛下避嫌,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