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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你们是来哭諫,还是来等火起?
    王景弘这一句话落下,奉天殿外的脚步声都停了。
    朱允熥手里的假血书被攥出褶子。
    太庙。
    那是朱家祖宗牌位所在。
    父皇刚驾崩,新帝刚登基,就有人敢往太庙伸手。
    这不是闹事。
    这是要把朱允熥钉在不孝不敬的位置上。
    殿门口,几个刚赶来的六部堂官听见“引火绳”三个字,脸色全变了。
    礼部一名郎中嘴唇发乾,忍不住低声道:“太庙若失火,陛下初登大宝,恐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朱楹看了一眼。
    那郎中立刻闭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
    “太庙守卫呢?”
    王景弘跪在地上,急声回道:“守卫说,贼人穿的是洒扫杂役衣裳,身手不差,被发现后翻墙逃了。秦王殿下已带人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庙外聚了不少士子,说陛下囚禁兄长,逼死贤臣,要在太庙前哭諫。”
    朱允熥眼神一沉。
    奉天殿外,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先说话。
    朱楹却笑了一声。
    那笑不大,却让人心里发紧。
    “好手段。”
    朱允熥转头看他。
    “二十二叔,他们想干什么?”
    朱楹抬手指向奉天殿內。
    “宫里用假血书,宫外烧太庙,再让士子哭諫。三件事一连,明日京中就会传遍:陛下不孝,囚兄,害死先太子,逼得士林哭祖宗。”
    朱允熥脸色发白。
    不是怕,是怒。
    朱楹继续道:“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要把水搅浑,让百官不敢站陛下,让百姓不敢信陛下。”
    曾秉正已经赶到,听见这话,脸色难看得很。
    “王爷,若真让他们在太庙前闹起来,三司再审朱允炆,便会处处受制。”
    朱允熥咬牙道:“朕现在就去太庙。”
    “陛下不能去。”
    朱楹拦住他。
    朱允熥看向朱楹,眼里带著急意。
    “太庙是朱家太庙,朕不去,岂不是让他们说中?”
    朱楹声音压低,却很硬。
    “他们就等陛下去。陛下一去,士子跪地哭喊,百官看著,若陛下拿人,他们说陛下残暴。若陛下不拿人,他们逼陛下放朱允炆。若有人趁乱衝撞御驾,局面更乱。”
    朱允熥拳头握紧。
    “那朕就什么都不做?”
    “做。”
    朱楹转身看向曾秉正。
    “曾大人,你带三司官员入殿。假血书、小內侍、刘伴伴,当眾验明。”
    曾秉正立刻拱手。
    “臣遵命。”
    朱楹又看向王景弘。
    “你去偏殿,把先帝临终伺候名单取来。谁在,谁不在,当殿念清。”
    王景弘红著眼叩头。
    “奴婢这就去!”
    朱允熥盯著朱楹。
    “二十二叔,那太庙呢?”
    朱楹看向殿外,声音很稳。
    “太庙交给老十九。”
    朱允熥一怔。
    “十九叔性子急,万一动了刀……”
    “他不会乱动。”
    朱楹顿了一下。
    “他比谁都敬祖宗。”
    太庙前。
    朱橞赶到时,街口已经堵了三层人。
    最前头是几十个士子,个个穿著儒衫,跪在太庙外哭喊。
    “请陛下释允炆殿下!”
    “请陛下远安南王、秦王!”
    “先太子尸骨未寒,宗王弄权,国將不国!”
    声音一浪接一浪。
    周围百姓不敢靠太近,却都伸著脖子看。
    太庙守卫堵在门前,脸色铁青。
    朱橞翻身下马,宿卫立刻跟上。
    有人看见他来了,喊得更大。
    “秦王来了!”
    “就是他带兵逼宫!”
    “秦王若有胆,便在太庙前杀尽天下读书人!”
    朱橞脚步一停,抬眼看过去。
    喊话的是个瘦高士子,脸上带著豁出去的狠劲。
    他敢喊,是因为这里是太庙。
    他料定朱橞不敢动手。
    朱橞走到他面前。
    那士子挺直腰,声音更高。
    “秦王殿下,学生今日便问一句,陛下囚兄,是礼吗?二王掌兵,是制吗?先太子驾崩,陛下不思守孝,却急著抓人,是孝吗?”
    四周一片安静。
    不少士子抬头看著朱橞,眼里带著挑衅。
    宿卫们脸色发冷,手都按在刀柄上。
    朱橞却没拔刀。
    他盯著那士子,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瘦高士子愣了一下。
    “学生国子监生,周闻。”
    朱橞点头。
    “谁让你来的?”
    周闻冷笑。
    “学生为大义而来,无人指使。”
    朱橞抬手。
    一名宿卫上前,递来一张传单。
    朱橞把传单拍在周闻面前。
    “这上头写著安南王弒君,秦王逼宫,新帝无詔登基。你读过没有?”
    周闻眼神微动。
    “学生只知京中皆有传言。”
    “传言?”
    朱橞笑了,笑意很冷。
    “本王问你,先太子何时驾崩?”
    周闻一顿。
    “昨日。”
    “昨日几时?”
    周闻答不上来。
    朱橞又问:“陛下登基时,奉天殿內有哪些官员在场?”
    周闻脸色僵住。
    朱橞往前一步。
    “你不知道先太子几时驾崩,不知道奉天殿谁在场,不知道钱兴案,不知道联名奏疏,不知道假血书。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跑到太庙前哭祖宗?”
    周闻脸上掛不住,咬牙道:“秦王休要转移话头!学生只问,允炆殿下为何被囚?”
    朱橞抬起手,指向太庙大门。
    “因为他的人偽造先太子遗言,因为他的人散布谣文,因为他的人想烧太庙祭器库。”
    最后一句砸下去,太庙前瞬间乱了。
    士子们面面相覷。
    百姓也炸开了锅。
    “烧太庙?”
    “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可是祖宗牌位前头!”
    周闻脸色骤变,立刻喊道:“秦王血口喷人!”
    朱橞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守卫。
    “把东西拿来。”
    一名太庙守卫双手捧著半截引火绳上前,跪地稟道:
    “秦王殿下,此物在祭器库后窗下发现。贼人翻墙而逃,卑职追到东侧巷口,失了踪跡。”
    朱橞接过引火绳,举到眾人面前。
    “看清楚了。这东西要是点著,祭器库一烧,明日你们就能哭得更大声。到时候你们再喊陛下不孝,再喊本王乱政,再把朱允炆抬出来。”
    他目光扫过跪地士子。
    “你们到底是来哭諫,还是来等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