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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安南王!你敢拿我?
    朱允熥站在御座旁,脸色还有些白,可声音没抖。
    “你说满朝只听藩王一面之词。那孤问你,父皇的话,算不算一面之词?”
    方孝孺眉头一皱。
    “殿下何意?”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
    “昨夜父皇亲自下旨,拿黄子澄、齐泰、赵勉、蒋琬,审东宫私调兵马。今日父皇亲临奉天殿,你却仍说藩王借皇命行事。”
    他盯著方孝孺,手心全是汗,话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是不是只要父皇的话不合你的意,便都不算圣意?”
    殿內官员心头一震。
    这句话问到根上了。
    方孝孺若承认,那就是抗旨。
    若否认,他刚才那些话就站不住。
    方孝孺沉声道:“臣並非不认圣意,臣是担忧皇上受人蒙蔽。”
    朱允熥立刻道:“那你凭什么断定父皇受蒙蔽?”
    方孝孺道:“安南王权势太重,秦王掌兵在侧,臣不得不忧。”
    朱允熥又问:“赵勉调兵入宫,是安南王让他调的?”
    方孝孺沉默一息。
    朱允熥继续问:“齐泰传兵部口令,是秦王让他传的?”
    方孝孺脸色微沉。
    朱允熥声音压低,却更有力。
    “黄子澄让刘福给你传话,明日死諫,诬称父皇受制,也是二十二叔逼他说的?”
    殿內一片安静。
    方孝孺身后几名官员已经低头。
    朱橞听得痛快,低声道:“好小子,学会追著打了。”
    朱楹看了朱允熥一眼。
    朱允熥没有回头。
    他继续盯著方孝孺。
    “方先生,你教朱允炆读书多年,口口声声说为国本。可父皇病重,你们先私调兵马。事情败了,你们又召集外朝,准备把所有罪名扣到藩王身上。”
    “孤再问你一句。”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
    “你们究竟是在护国本,还是在护朱允炆?”
    这句话落下,奉天殿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方孝孺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那些跟著他出列的御史,有人已经开始后悔。
    他们原以为今日是清君侧。
    可现在朱允熥把话挑开,事情就变了。
    护国本,是公。
    护朱允炆,是私。
    私调兵马,也是私。
    串联外朝,还是私。
    朱標看著朱允熥,喉头动了一下,强行把咳意压下去。
    朱楹也没有插话。
    这一刻,该让朱允熥站著。
    方孝孺咬牙道:“允炆殿下乃东宫正统,臣等维护东宫,便是维护国本!”
    朱允熥立刻反问:“父皇还在,谁给你的胆子定正统?”
    方孝孺身子一僵。
    朱允熥再进一步。
    “太上皇遗命在,父皇圣旨在,大明宗法在。储位由父皇定,不由你方孝孺定。”
    他抬手指向那封信。
    “你们提前写好说辞,准备逼父皇,逼满朝,逼宗室。若父皇不从,你们就说父皇受制。若孤不从,你们就说孤受人操弄。”
    “方先生,这不是忠。”
    “这是欺君。”
    殿內百官齐齐低头。
    欺君两个字,比谋逆稍轻,却同样要命。
    方孝孺双拳紧握,脸上怒意压不住。
    “殿下今日能说出这些话,敢说无人教你?”
    朱允熥没有躲。
    “有人教。”
    方孝孺抬头。
    朱允熥看向朱標。
    “父皇教孤奉旨。”
    他又看向朱楹。
    “二十二叔教孤看证据。”
    最后看向朱橞。
    “十九叔教孤別怂。”
    朱橞一愣,隨即差点笑出声。
    殿內也有人憋不住,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严肃的奉天殿,朱允熥一句“別怂”,把紧绷的劲打散了些。
    可下一刻,朱允熥转回头,声音又稳了。
    “方先生若说这些不该学,那孤以后更要学。”
    朱標终於开口。
    “说得好。”
    三个字落下,百官全都跪得更低。
    朱標撑著御案,缓缓站起。
    王景弘急忙上前扶住。
    朱標摆手,盯著方孝孺。
    “方孝孺,朕问你。昨夜黄子澄、齐泰私调兵马,你知情不知情?”
    方孝孺叩首。
    “臣不知。”
    朱標又问:“刘福传话到你府上,你收没收到?”
    方孝孺停了一下。
    “臣府中人多,臣尚未查明。”
    朱橞冷笑。
    “这话说得真圆。”
    朱標不理朱橞,继续问:“昨夜礼部、翰林、都察院诸臣入你府,你召没召?”
    方孝孺额头贴地。
    “臣忧心朝局,请诸同僚议事。”
    朱標点头。
    “议什么?”
    方孝孺没答。
    朱標声音沉了下去。
    “议如何问朕的旨意真假?议如何说朕受制?议如何把允熥说成傀儡?”
    方孝孺身后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
    “臣等只是受方先生相邀,並不知內情!”
    “臣等未曾参与东宫调兵!”
    方孝孺猛地回头,看见那些人一个个伏地请罪,脸色变得铁青。
    朱橞看得乐了。
    “方先生,你看,你的人也不是个个都不惧死。”
    方孝孺咬牙道:“秦王何必羞辱士人!”
    朱橞冷声道:“你们算计本王时,可没少写本王。”
    朱楹上前一步。
    “皇兄,方孝孺与东宫內侍传信之事,尚需审明。昨夜入方府诸臣,按名录下,暂由都察院自查。方孝孺先停职,交宗人府、刑部会审。”
    方孝孺猛地抬头。
    “安南王!你敢拿我?”
    朱楹看著他。
    “本王不拿你。”
    他转向朱標,拱手道:“请皇兄圣裁。”
    朱標看著方孝孺,缓缓开口。
    “方孝孺停翰林职,交宗人府、刑部会审。昨夜入方府诸臣,全部录名待查。若有参与东宫私兵案者,一併论罪。”
    方孝孺脸色一白。
    朱標又道:“允熥。”
    朱允熥立刻躬身。
    “儿臣在。”
    朱標指向殿中供状和书信。
    “此案,由你隨宗人府、刑部同审。朕要你亲眼看,亲耳听,亲手定。”
    百官心头大震。
    朱允熥叩首,声音清楚。
    “儿臣领旨。”
    方孝孺被带下殿时,奉天殿里没人敢抬头。
    刚才还跟著他出列的几名御史,此刻全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標站了太久,脸色已经白得嚇人。
    王景弘扶著他,急得声音都变了。
    “皇上,先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