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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供状咬人!
    第一份供状送到案前时,朱允熥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他坐在朱標榻前的案侧,面前摆著烛台、硃笔、供状。
    朱楹站在他身后,没有伸手替他拿。
    朱橞抱刀靠在门边,盯著外头来往的宿卫,脸上没什么耐心。
    王景弘小心把供状放好,低声道:“殿下,这是赵勉的供状,刑部刚录完第一遍。”
    朱允熥看了一眼朱楹。
    朱楹只说了一个字。
    “看。”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拿起供状。
    纸不厚。
    可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勉供称,齐泰在东宫受命,借朱允炆教令调兵入宫。
    若宫中顺利拿下安南王、秦王,则立刻请外朝入宫,以“保驾”为名逼朱標承认朱允炆储位。
    若朱標不允,便说皇上病重,受藩王挟制。
    朱允熥读到这里,手指猛地收紧。
    “他们……他们连父皇都算进去了?”
    朱橞当场骂道:“这帮东西,胆子真肥!”
    朱標靠在榻上,已经闭目养神,听见这句,眉头皱了一下,却没睁眼。
    朱楹伸手在供状上一点。
    “继续读。”
    朱允熥低头,声音有些发涩。
    “赵勉又供,事成之后,外朝会以诸王拥兵自重为由,请削藩。第一道奏疏,先弹安南王无詔入京、私藏兵甲、结交宿卫。第二道奏疏,弹秦王擅动府兵、威逼宫禁。”
    朱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笑得不大,殿內几名太监却嚇得低头。
    “老二十二,听见没?咱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楹面色平静。
    “意料之中。”
    朱橞走过来,低头看供状,脸上笑意收了。
    “好傢伙,连顺序都有。先拿你,再扣我,最后逼诸王交兵。黄子澄他们是真敢想。”
    朱允熥抬头,脸色发白。
    “二十二叔,他们为何第一个对你下手?”
    朱楹拉过一把椅子,在案旁坐下。
    “因为我最麻烦。”
    朱橞立刻接话:“也因为你二十二叔最能打他们的脸。”
    朱楹看了他一眼。
    朱橞咳了一声,改口道:“说正事。安南王封地远,兵强,手里还有安南诸部。他若不倒,削藩这事推不动。”
    朱允熥看著供状,心口发冷。
    他以前以为削藩只是朝堂上的议论。
    可今晚他才看清,这不是议论。
    这是刀。
    刀先砍叔王,再砍朱家根基。
    朱楹道:“允熥,你记住。朝臣可以议削藩,皇帝也可以裁宗室权柄。但不能靠诬陷,不能靠私兵,不能靠逼宫。”
    朱允熥点头。
    “侄儿记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宿卫入殿跪下。
    “启稟安南王,东宫內侍刘福招了。”
    朱允熥立刻看过去。
    朱橞更快,直接问:“招出谁了?”
    宿卫低头道:“刘福供称,黄子澄被拿之前,曾让他把一封密信送去方府。信中说,若宫中事败,就让方孝孺连夜召集翰林、礼部、都察院清流,明日早朝死諫。”
    朱橞冷笑:“死諫?死给谁看?”
    宿卫继续道:“供状里还说,方孝孺准备了一篇奏章,题为《诛奸王以安社稷疏》。”
    殿內瞬间安静。
    朱允熥的脸色更白。
    王景弘腿一软,差点跪不稳。
    朱橞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奸王?骂谁?”
    宿卫不敢抬头。
    “奏章未找到,但刘福说,疏中所指,便是安南王千岁与秦王千岁。”
    朱橞气笑了。
    “本王守宫门,倒守成奸王了。老二十二,这口气你能忍?”
    朱楹没有怒。
    他伸手拿过朱允熥面前的供状,慢慢放下。
    “忍不忍,不看气,看用处。”
    朱橞皱眉。
    “什么意思?”
    朱楹看向宿卫。
    “刘福人在哪里?”
    “回千岁,在偏殿,由刑部看著。”
    朱楹道:“带过来。”
    宿卫立刻退下。
    朱允熥低声问:“二十二叔,要当面审?”
    朱楹点头。
    “供状是死的,人是活的。谁教他说,谁让他送,谁在外头等,都要问清楚。”
    朱橞咧嘴。
    “这个我会。”
    朱楹立刻看他。
    “你闭嘴。”
    朱橞一怔。
    “我还没说呢。”
    朱楹道:“你一开口,不是砍就是打。今晚要口供,不要尸体。”
    朱橞撇了撇嘴。
    “行,我站旁边嚇唬人,总可以吧?”
    朱允熥听见这句,心里那股紧绷竟鬆了一点。
    很快,刘福被押进来。
    他四十来岁,东宫老人,平日里在朱允炆身边颇有脸面。
    此刻双手被缚,脸上全是汗,进殿后连头都不敢抬。
    “奴婢刘福,叩见皇上,叩见诸位殿下。”
    朱標没有睁眼。
    朱楹看向朱允熥。
    “你问。”
    朱允熥心里一紧。
    刘福是朱允炆身边的人,以前见了他,只是敷衍行礼,从不把他当回事。
    现在这人跪在他面前。
    等他开口。
    朱允熥握住硃笔,指节发白。
    朱橞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別怕,他现在比你怕。”
    刘福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朱允熥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二十二叔让他问,不是让他逞能,是让他亲眼看清这些人的底。
    他们会怕。
    他们也会跪。
    朱允熥抬头道:“刘福,黄子澄让你送给方孝孺的信,写了什么?”
    刘福连忙磕头。
    “回殿下,奴婢只负责送,没敢看。”
    朱橞哼了一声。
    刘福立刻趴得更低。
    朱允熥没有急,继续问:“你没看,怎知方孝孺要召集翰林、礼部、都察院?”
    刘福僵住。
    朱橞一拍刀鞘。
    “说!”
    刘福嚇得直接伏地。
    “奴婢说!奴婢说!是黄先生亲口交代的。他说若宫中迟迟没有消息,就让方先生先动。方先生在外头有声望,只要他带头,说安南王、秦王挟制皇上,那些清流必定跟上。”
    朱允熥声音沉了些。
    “若父皇亲自出面呢?”
    刘福抖著声音道:“黄先生说……说皇上病重,安南王医术高明,若皇上出面,也未必是真心话。”
    朱允熥瞳孔收紧。
    这已经不是逼宫。
    这是连朱標开口都不认了。
    朱橞怒道:“放屁!皇兄说话不算,黄子澄说话算?”
    刘福连连磕头。
    “奴婢只是传话!奴婢该死!”
    朱楹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黄子澄还说了什么?”
    刘福偷偷看了朱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说……安南王此番入京,是削藩最好的机会。”
    朱橞的脸色彻底冷了。
    朱允熥攥紧硃笔。
    朱楹却仍旧平静。
    “怎么个好机会?”
    刘福嘴唇发抖。
    “他说太上皇新丧,皇上病重,京中人心不稳。安南王孤身在京,封地大军远在安南,只要在宫里扣住安南王,再派人去安南宣旨接管兵权,安南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