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皇帝朱標亲自率领四品以上文武百官等候。
    百官穿著朝服，按照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礼部官员早已把仪仗摆开。
    金鼓、华盖、旌节、车輦，一样不少。
    这排场，比迎接藩王入京还要隆重。
    齐泰站在文官队列里，脸色很难看。
    他低声对身旁官员说道：“陛下亲迎一个世子，未免太抬举安南王府了。”
    旁边官员立刻低头，装作没听见。
    齐泰又冷哼一声。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竟让满朝四品以上官员出城相迎。安南王若是知道，只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武將瞪了过来。
    “齐大人若是不服，可以去南越跟安南王说。”
    齐泰脸色一僵，闭嘴了。
    去南越？
    他还没活够。
    朱標站在最前方，神情平静。
    可他心里並不轻鬆。
    为了让朱楹把世子送来，他付出的代价不小。
    免安南赋税。
    派两万军队充作护送仪仗。
    还要给足安南王府体面。
    可只要孩子到了应天府，一切都值得。
    朱標抬头看向远处。
    轿撵越来越近。
    安南军行至城门前，整齐停下。
    为首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將奉安南王之命，护送世子入京，参见陛下！”
    后方两万甲士齐刷刷跪下。
    “参见陛下！”
    声浪滚过城门。
    围观百姓被震得一阵后退。
    不少人脸色发白。
    “这就是安南军？”
    “难怪能灭两国，这军威真嚇人。”
    “安南王手里要全是这种兵，那南边谁敢不服？”
    百官也被这一幕压住了。
    武將们看得心头髮热。
    文官们则脸色复杂。
    朱標抬手。
    “平身。”
    安南军將领起身，恭敬地退到轿撵旁。
    轿帘被轻轻掀开。
    一名嬤嬤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走了出来。
    那孩子穿著小小的锦袍，头上戴著虎头帽。
    脸颊圆润，一双眼睛乌黑明亮。
    他一点都不怕人。
    见到外面站了这么多人，反倒好奇地转著小脑袋，到处看。
    礼部尚书赶紧上前，满脸堆笑。
    “陛下，这便是安南王世子，朱煜。”
    朱標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脸上的严肃瞬间软了下来。
    这孩子太小了。
    小到还不懂朝堂斗爭，不懂人质，不懂天下大势。
    他只会睁著明亮的眼睛，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嬤嬤抱著朱煜，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朱標快步上前，亲自弯腰。
    “不必多礼，把孩子给朕看看。”
    嬤嬤赶紧小心地將朱煜往前送。
    谁知朱煜刚靠近朱標，竟然主动伸出两只小手，朝著朱標怀里爬去。
    朱標愣住了。
    满朝百官也愣住了。
    小世子竟然不认生？
    这可是第一次见皇帝！
    朱煜抓著朱標龙袍上的纹路，奶声奶气地“啊”了一声，小腿还蹬了两下，硬要往朱標怀里钻。
    朱標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好小子，胆子不小。”
    他伸手把朱煜抱了过来。
    朱煜坐在朱標臂弯里，一点不哭，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朱標的鬍鬚。
    朱標被抓得下巴一疼，却没有生气，反倒笑出了声。
    “你这小东西，第一次见大伯，就敢拔大伯鬍子？”
    朱煜咧开嘴，露出几颗小乳牙。
    周围百官看得面面相覷。
    不少老臣脸上露出笑意。
    “世子胆大，將来必有出息。”
    “到底是安南王的儿子，这份胆气隨父。”
    “陛下如此喜爱，安南王府往后更受恩宠了。”
    齐泰站在人群中，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著皇帝的面，说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不好？
    他没那么蠢。
    朱標抱著朱煜，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煜儿，叫大伯。”
    朱煜歪著头看他。
    朱標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大——伯。”
    朱煜张了张嘴，含糊地喊了一声。
    “伯……大”
    声音不清，却足够让朱標心情大好。
    “哈哈哈！好！会叫人了！”
    朱標抱著孩子转身，看向百官。
    “你们看看，这孩子聪慧得很。”
    礼部尚书赶紧拱手。
    “陛下洪福，世子天资聪颖，实乃皇室之喜。”
    朱標笑著点头。
    就在此时，宫门方向突然跑来一名小太监。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朱標面前直接跪下。
    “陛下！太上皇催问，世子为何还未入宫！”
    朱標眉头一挑。
    “朕刚接到人。”
    小太监擦著汗，急声道：“太上皇已经派人问了三回。刚才又发了话，要陛下立刻带世子去寢宫覲见。太上皇说……说一刻也不许耽误！”
    朱標低头看了怀里的朱煜。
    朱煜还抓著他的龙袍，正好奇地啃自己的手指。
    朱標无奈一笑。
    “父皇倒是比朕还急。”
    他抱紧朱煜，转身朝皇宫方向走去。
    “摆驾，去太上皇寢宫。”
    ......
    太上皇寢宫內，药味很重。
    朱元璋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自从逍遥王朱樉、晋王朱棡接连薨逝，他这一病就没真正好过。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
    朱元璋自己清楚。
    他是老了。
    老到连亲儿子一个个走在前头，都只能躺在床上乾瞪眼。
    可今日不一样。
    他要见孙子。
    老二十二的儿子。
    那个远在安南、让他又气又忌惮又捨不得的混帐儿子的嫡长子。
    朱元璋已经问了十几遍。
    “人到哪了？”
    王景弘弯著腰，满头是汗。
    “回太上皇，陛下已经去城门外迎了，应当快到了。”
    朱元璋烦躁地拍了一下被褥。
    “什么叫应当？咱问的是到哪了！”
    王景弘赶紧跪下。
    “老奴这就再派人去催！”
    朱元璋瞪著他。
    “催！给咱使劲催！告诉標儿，別在外头摆那些虚礼。咱要见的是孙子，不是看他跟百官演排场！”
    王景弘连忙派小太监出去。
    没过多久，小太监回来稟报。
    “太上皇，陛下已经抱著世子往寢宫来了！”
    朱元璋听完，整个人突然僵住。
    刚才还急得拍床。
    现在真听见人来了，他反倒坐不住了。
    “来了？”
    王景弘点头。
    “回太上皇，来了。”
    朱元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乱糟糟的鬍鬚。
    “咱这副样子，是不是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