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水
    两人在死水区的边缘悬停了大概十秒。
    期间，十二月朔又放了两次感知线下去。
    结果一样，刚触到那条分割线就会被切断。
    与其说是切断，更不如说是直接消失，就像是丝线碰到了明火。
    “进去之后无下限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五条悟的回答很乾脆，“从来没在这种环境里用过。”
    “能感觉到什么吗？”
    五条悟盯著下方看了两秒。
    “我的六眼能清楚地看到那条分割线。线以上是正常的水，线以下————什么都没有。”
    “连咒力波动都没有？”
    “连波动都没有。”
    十二月朔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符纹还在跳，一明一暗的频率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这或许是符咒在警告他。
    每一次符纹变暗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死水区的深处传上来。
    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吸力，芭莎的本源感知到了他，並且发出了试探。
    像是一种挑衅。
    “如果进去之后力场出问题。”十二月朔看著五条悟，“你先保护自己就好。”
    五条悟把头转向十二月朔，与其对视。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嗯，相信我，我也相信我。”
    “哦？”
    十二月朔没有解释。他手背的符纹在发出暖赤色光芒的同时，整条小臂的温度都跟著升了起来。
    这是【狗】的不死防御与【牛】的身躯强化同时预备的徵兆。
    五条悟看著他小臂上亮起来的纹路，沉默了一下。
    “行。”
    两个人对视，点头，然后同时往下沉去。
    穿过那条线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一团胶水里。
    像是突然增大了水压，但又与压力不同，更多的是一股凝滯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一—无下限还在，力场依然完整。
    但十二月朔的五感在穿过边界的一瞬间全部变得迟钝了。
    声音消失了。
    不是因为周围极其安静，而是如同外太空一样，声音在这里被剥夺了。
    这下真到外太空了。”
    他能看到五条悟的嘴在动，但什么都听不到。
    视野也发生了变化。
    在热感应的视角里原本还能看到的五条悟体表的热辐射，正在一层一层地被削弱。
    十二月朔抬起右手，在五条悟面前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五条悟点了一下头。
    他的六眼也在死水区里终於捕捉到了一些东西，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法则纹理，像裂缝一般，从四面八方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他用手指在力场內壁的气泡上画了一个方向。
    往下。
    两个人继续下沉。
    死水区內部的黑暗和外面不同。
    外面的黑是光线被水深吸收后的自然结果，有层次，有过渡。
    但这里的黑暗不是。
    进入这里的光像是被剥夺了，不管看哪个方向，视线碰到的都是同一种毫无纵深的漆黑。
    十二月朔试著放出感知线。
    【蛇】的纹路在手背上亮了一下，隨后暗了下去。
    感知线从指尖渗出不到半米，就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符咒的力量在离开他身体之后，被死水吞噬的速度快得离谱。
    他皱了一下眉，將手掌翻过来，换了一道符咒。
    【猪】。
    红色光瞬间充斥了他的双眼，热感应模式重新启动。
    这次他把探测的范围压到了最窄，不再是全方位扫描，而是一道笔直的锥形探测线，只朝正下方。
    这才勉强看到了一些东西。
    正下方大概几百米的深度，有一团温度略低於周围死水的区域。
    违背物理法则的低温。
    它是被芭莎的法则强行维持的。
    那片区域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热源。
    很小。比一个人还小。
    那就是芭莎的本体。”
    他转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他的右手一直保持著微微张开的姿势，掌心的蓝光比在外面的时候亮了不少无下限在这片死水里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了。
    力场的直径正在缩小。
    刚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周围的空间还有几米的余裕。
    现在已经收缩到了不足两米。
    周围的死水在从外面一层一层地啃噬力场的边缘，消耗五条悟的咒力。
    十二月朔伸手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
    五条悟看了过来。
    十二月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方，然后做了一个“扩”的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
    【狗】。
    不死之力从符纹中涌出，向外扩散。
    一层温热的赤色光膜从他的体表渗出来，贴在了无下限力场的內壁上。
    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
    力场的收缩停住了。
    五条悟的眉头鬆了一点。负担被分走了一部分，他的掌心蓝光也稍微暗了下来。
    十二月朔维持著输出，同时用【猪】死死地盯著正下方那个热源。
    变化来得毫无徵兆。
    这是第一次，十二月朔的符咒之力在瞬间失效了。
    这並非因为消耗，按理说现在的十二月朔可以隨意使用符咒之力且不会超负荷，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压熄的。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六眼猛地瞪大。
    他的无下限术式也受到了波及，虽然不至於失效，但力场变得极其不稳定。
    在他们的眼中，立场外的水不再是静止的了。
    它正在旋转。
    从四面八方，以他们为中心，所有的死水开始了一个极其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旋转。
    无下限力场剧烈颤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右手攥成了拳。力场稳住了，但十二月朔能看到他的指关节发白。
    死水的旋转越来越快。
    十二月朔闭上眼，把所有精力集中在符咒上。赤光重新亮了起来，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往回点燃。
    这个过程像在暴风里划火柴。
    每一种顏色在他周身亮起，外面的死水就重重地压向力场。
    一种。
    五种。
    七种。
    十二月朔全身的符纹都重新亮了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一不再是远处的微弱热源了。
    它就在力场外面。
    死水的旋转在同一瞬间停了。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吞噬、所有的试探，全部在一个心跳的间隙里归於死寂。
    然后，十二月朔听到了一个声音。
    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很轻。
    “窃贼。”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