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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还真在古城里吃上席了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巷口那片空地上,十几张圆桌排开,桌上铺著大红塑料布,碗筷已经摆得整整齐齐,几个围著围裙的阿姨正穿梭著端菜,空气里飘著浓郁的菜香。
    夏禾愣住了,眨巴著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她拉住旁边一位正乐呵呵看热闹的大哥,指著那些桌子:“大哥,这里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吗?怎么……还能这样办席啊?”
    那大哥一看夏禾的模样就知道是外地游客,笑著解释道。
    “妹子,你们是来旅游的吧。这里头还有好多老住户呢!街坊邻居红白喜事,在自己家门口摆几桌,热闹热闹,不碍事的!文物保护,保的不就是这份活气儿嘛!”
    夏禾“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这和她想像中那种栏杆围起来的“文物保护”好像不太一样,至少不是故宫里那副模样。
    程墨拉了拉她的胳膊:“別发呆了,走吧,进去看看。”
    “啊?”夏禾回过神来,“进去?你认识这家人?”
    程墨摇头,转向刚才那位大哥,客气地问:“大哥,您认识今天办席的主家吗?”
    “认识啊,老陈头嘛,在这片住了一辈子了!”
    大哥很热情:“不过认不认识都没关係,他家老爷子今天百岁大寿,要摆三天流水席呢!讲究的就是个喜庆,有缘路过,进来道声贺,就能坐下吃一顿!”
    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追问:“不用隨份子钱?”
    大哥哈哈一笑:“嗐!隨什么份子!主家说了,百岁是福气,这福气越分越多!来者是客,人越多,老爷子越高兴!”
    夏禾心里那点不好意思顿时烟消云散,反过来拽住程墨的袖子,语气雀跃:“走走走!快点!去晚了没位置了!”
    程墨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你別急啊,没看见大家都没往里挤,排著队等吗?”
    夏禾四下一看,果然,虽然人多热闹,但大家都笑呵呵地等著主事的人安排,井然有序。
    周围不少街坊看到她这急切模样,都投来善意的微笑。
    夏禾脸微红,赶紧鬆开手,规规矩矩站到程墨身边。
    很快,他们就明白“流水席”的意思了。
    一桌人吃完,立刻有帮忙的人上前麻利地收拾碗盘,擦净桌子,几乎眨眼间,新的一桌菜就摆了上来,等待的宾客们自然地围坐上去。
    筷子不停,人声不息,席面真的像流水一样接连不断。
    一旦开吃,夏禾就彻底没了心理负担,烧白软糯,粉蒸肉咸香,回锅肉带著恰到好处的锅气,她的筷子舞得飞快,吃得腮帮子鼓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正吃得投入,夏禾却发现程墨动筷不多,不由奇道:“小道士,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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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著呢。”程墨夹了片青菜,目光却更多投向席面旁边空出的场地上。
    那里,一个儺戏班子正在做准备。
    此时,儺戏《八仙贺寿》正式开场。
    头戴木雕面具的“八仙”依次出场。
    铁拐李的面具黝黑粗獷,手持葫芦;汉钟离的面具圆润带笑,袒胸露腹;张果老倒骑毛驴,面具慈和;何仙姑的面具清丽,手持荷花。
    吕洞宾背剑,韩湘子吹簫,蓝采和提花篮,曹国舅持玉板。
    面具虽色彩斑驳,雕工却传神,在简单的锣鼓点中,“八仙”踏著古朴步伐,绕场而行,向端坐太师椅上的百岁寿星拱手作揖。
    最后,由“何仙姑”捧出一盘麵塑寿桃,恭敬献上。
    老寿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此技过后,更引人瞩目的“上刀山”开始。
    场中立起一架十二米高的刀梯,梯子由两根粗竹为柱,中间横绑著三十六把钢刀,刀刃全部朝上,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一名赤著上身、腰间系红布的儺法师,先是对著刀梯焚香祷告,然后一声低喝,赤脚直接踩上最底下的刀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儺法师手脚並用,双手抓住上方的刀背,脚底稳稳踩住刀刃,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动作极稳,全身重量都压在那薄薄的刀刃上,肌肤与钢铁接触,却未见丝毫伤痕。
    爬到中段,他甚至在刀梯上做了一个惊险的倒掛动作,引起一片低呼。
    最终,他成功登顶,站在最高处的刀架上,从怀中掏出一把把染红的“长寿米”撒向四方,又將一幅红绸掛上梯顶,运足中气高喊: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贺陈老太爷,百岁安康,福寿永驻!”
    “好!!!”
    喝彩声如同炸开,所有人都用力鼓掌。
    程墨与夏禾也跟著人群高声叫好。
    就在这时,程墨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围,一个穿著皱巴巴白衬衫、黑色短裤,踩著布鞋,头戴旧鸭舌帽的老头。
    那老头鬚髮皆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瞳一片深邃的黑色,几乎看不到眼白,眼神却莫名有种穿透力,正静静看著刀山方向。
    程墨心念一动,正要往那边走去,忽听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爸!您干嘛呢!”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尷尬,拉著他身旁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爷子。
    那老爷子正颤巍巍地拿著个塑胶袋,努力把桌上那碗夹沙肉往里装。
    老爷子动作不停,慢悠悠地说:“留著,给我儿子带回去……我儿子,最爱吃这个了……”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尷尬瞬间化为动容,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爸……”
    他不再阻拦,只是小心护著老爷子,同时对周围投来目光的宾客歉然点头。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眼神温暖。
    程墨收回目光,再扭头看向之前那鸭舌帽老头站立的位置,人已不见踪影。
    他心中有些感慨,便重新坐下,默默吃菜,席间的谈笑似乎都隔了一层。
    这一轮席面结束,程墨与夏禾离席,站到人群边缘继续观看。
    最后的仪式到来。全体儺戏演员面向老寿星,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那头舞动的儺狮再次上前,以口衔起一枚真正的寿桃,恭敬放在老人膝上。
    主持仪式的老法师手持法铃,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段悠远古朴的《延寿咒》。
    咒毕,演员们纷纷伸手,取下了脸上的儺面。
    就在面具摘下的瞬间,那股縈绕在他们身上属於“神灵”的感官瞬间抽离,眼神迅速恢復到普通人的平和,带著些许疲惫与轻鬆。
    而气质也陡然一变,从舞台上沟通天地的执行者,变回了街坊邻里中熟悉的面孔。
    程墨目光幽幽,这便是儺——
    戴上面具便是神,摘下面具就是人。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领略出神的气韵。
    空地边,老寿星被家人搀扶著站起来,接受眾人的祝福。
    他脸上洋溢著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不断向四方拱手。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沉淀为满足的余韵。
    夏禾也拉著程墨,隨人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