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家叫苦连天。鏢局出身的护卫们虽然能打，但各的，从来没练过编队配合。王小栓不讲道理，做不好就加练。一个月下来，有三个人受不了跑了。
    王小栓没拦。
    剩下的九个人，咬牙留下来了。
    钱博看著后院的操练，心里犯嘀咕。他拉住陈默问：“小王到底想干什么？咱们是开布庄的，不是练私兵的。”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了句：“钱老板，您看看外面的世道。光有钱，守得住吗？”
    钱博想了想沈万三派人砸店那天的情形。他没再问了。
    七月，第一批马从西北过来了。十二匹。算不上什么好马，但比江南本地的小矮马强出不少。王小栓通过周平的旧关係联繫上了甘州的一个马贩子，付了定金，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小道把马运到了太湖边。
    周平的人接应，转运到苏州城外的庄子上。没惊动官府。
    第一批马转手卖给了三家鏢局，净赚了四百两银子。
    钱博数银票的时候，手都在抖。四百两。他卖布要卖多久？
    消息传开后，找上门来的人多了。有想合伙做马生意的，有想入股的，也有打探消息想截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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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栓一律不见。他只认自己的渠道、自己的人。
    到了八月，队伍已经从最初的十二个人扩到了四十多人。有些是后来招的护卫，有些是从各地来投奔的青壮年。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王小栓不清楚。大概是周平那边的人说出去的。什么年头都不缺想找碗饭吃的人。
    苏州知府终於坐不住了。
    他派师爷来“拜访”钱博，旁敲侧击地问大乾製造养这么多人干什么。钱博按照王小栓教的说辞，说是为了跑商路、防匪患。师爷半信半疑走了。
    三天后，知府又来了一道帖子，请钱博去府衙“喝茶”。
    钱博去了。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
    “知府说让我们收敛些。”钱博坐在柜檯后面，揉著太阳穴。“他原话是——你们一家布庄，养四十多號壮丁，这像话吗？传出去让本府怎么跟上面交代？”
    王小栓正在院子里擦一把新弄来的朴刀，头也没抬。“他怎么说的，咱们就怎么听。听了，但不改。”
    “他要是来硬的呢？”
    “他不敢。”王小栓把朴刀竖起来，对著阳光看刀锋。“內务府的牌子还在咱们手里。他一个地方知府，管不著皇商的家事。”
    钱博鬆了口气。那块黑铁令牌，果然是万能挡箭牌。
    但王小栓心里清楚，挡箭牌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朝廷自顾不暇的时候，这牌子是虎皮。等朝廷腾出手来，虎皮就成了靶子。
    得快。
    一切都得快。
    九月初，王小栓做了第二件大事。他把周平请下了山。
    不是全部人——周平留了一半人守山寨，自己带著十五个精干的兄弟来了苏州。对外的说法是“大乾製造聘请的商路护卫”。
    四十多人加上周平的十五人，將近六十號。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苏州城大部分鏢局的规模。
    知府这次没派师爷来，而是亲自登门。他態度比上次客气了很多。
    “王兄弟啊，”知府的笑容很勉强，“不是本府多事。实在是最近上面查得紧。各地有人趁乱招兵买马，朝廷下了严令，地方官若有失察，要革职拿办的。你看……能不能分散一下？別都挤在城里？”
    王小栓想了想。“行。城外十里有个荒庄子，我们搬过去一半人。”
    知府如释重负。他巴不得这尊大佛挪远一点。
    王小栓答应得痛快，但心里的盘算跟知府完全不一样。城外的庄子反而更方便。没有城墙的限制，练兵不用藏著掖著。
    九月下旬，第三批马到了。这次是三十匹。
    王小栓留了五匹，其余的分批出手。这五匹马不是用来卖的，是给自己人骑的。
    城外庄子的空地上，每天尘土飞扬。
    十月的一场霜冻，把江南的水稻冻坏了大半。
    粮价三天之內翻了一倍。城里的米铺门口排起长队，到后来乾脆关门不卖了。有门路的囤粮等涨价，没门路的只能饿著。
    苏州城里开始出现流民。先是三五成群，后来是几十上百。他们从北边来，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里没什么光。
    北境又丟了两座城的消息，就是跟著这些流民一起传进来的。
    知府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賑灾，一边要防民变。他把城门口的守卫加了一倍，流民不许进城。城外搭了几个粥棚，一天两顿稀粥，薄得能照见人影。
    王小栓站在庄子的围墙上，看著远处官道上蜿蜒的人群。
    “多少人了？”他问。
    周平蹲在墙头，嚼著一根草茎。“昨天数了数，光咱们庄子附近就聚了三百多。往城那边走的更多。”
    “能打仗的有几个？”
    “青壮年？一百出头。但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了，站都站不稳。”
    王小栓跳下墙。“开仓。”
    “什么？”周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粮仓。上个月存的五十石粮食，拿出二十石，煮粥。”
    周平站起来。“二十石粮食，够咱们自己人吃两个月的。给了流民——”
    “给了。”王小栓说完就往仓库走。
    消息传到城里，钱博差点背过气去。他连夜赶到庄子，拉著王小栓理论。
    “你知道现在粮价多少吗？你那二十石粮食值多少银子？你——”
    “值多少？”王小栓反问。
    “至少五百两！”
    “那一百个能扛枪的青壮年，值多少？”
    钱博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三天之內，庄子周围的流民涌到了五百人。消息传得快，哪里有饭吃，饿肚子的人比狗鼻子还灵。
    王小栓不是白给饭吃。他立了规矩：壮丁要做工。搬石头、挖沟渠、砍柴火。干活就有饭。不干活，那碗粥就是你最后一碗。
    没人有意见。能吃饱肚子，干什么都行。
    这五百人里，王小栓挑出了一百二十个身体底子还过得去的青壮年。先不练打仗的东西，先吃饱，养半个月。养回力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