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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观前街的「天价」店铺
    第二天,王小栓团队正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第一步,租店。
    按照陆渊的指示,他们要先像一个正常的商人那样,去尝试所有常规的途径。只有把所有的墙壁都撞过一遍,才能找到那扇隱藏的门。
    观前街,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老板,您这间铺子,掛著牌子要出租?”
    陈默带著王小栓,走进了观前街中段一家掛著“招租”木牌的店铺。店铺位置极佳,正对著一处人流交匯的十字路口。
    负责招租的,是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牙人。
    他上下打量了陈默和王小栓一番,看到他们虽然衣著乾净,但料子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名贵的配饰,便猜到了七八分。
    “是啊,要租?”牙人的態度不冷不热。
    “敢问租金怎么算?”陈默递上一支烟,满脸堆笑。
    牙人没有接烟,只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百两……一年?”王小栓插了一句。
    牙人嗤笑一声,看王小栓的姿態,活脱脱在看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一年?你做什么美梦呢。一个月。”
    “什么?!”王小栓身后的一个年轻工匠没忍住,惊呼出声,“一个月五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一个月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这五百两,简直是天方夜谭!
    牙人脸上的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
    “抢?我这铺子就这个价。租不起,就別来观前街。去城西的贫民窟看看,那里有你们要的铺子。”
    他的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小栓的脸瞬间就黑了,拳头捏得死死的。
    陈默连忙上前,依旧陪著笑脸:“这位大哥,您別生气。我这兄弟不懂事,刚从北边来,没见过世面。这价格,確实是……高了点,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牙人一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这个价,一文钱都不能少。下一个!”
    他们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
    站在观前街喧闹的人流中,那年轻工匠气得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明抢!”
    “这不是抢。”陈默的镜片下,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劝退』。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外来者,知难而退。”
    王小栓一言不发,带著他们走向了下一家掛著“招租”牌子的店铺。
    这家店铺的牙人,態度要好得多。
    他热情地给几人倒了茶,问了他们的来路。
    “哦,从京城来的大老板啊!失敬失敬!”
    他报出的价格也“正常”了许多,一个月一百八十两,虽然还是贵,但至少在一个可以谈的范围內。
    就在王小栓觉得事情有转机时,那牙人话锋一转。
    “不过呢,有件事要先跟几位老板说清楚。”他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们这铺子的东家,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陈默问。
    “东家说了,他这铺子,风水好,只旺本地人。所以啊……只租给咱们苏州本地的商户。”牙人一脸的“不好意思”,“几位老板是北方人,这……怕是不太方便。”
    “只租本地人?”王小栓重复了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种规矩?”
    “是啊是啊,”牙人连连点头,“老一辈人,比较信这个。几位老板,实在是对不住了。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別处的铺子?”
    陈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不必了,我们自己再看看。”
    走出店铺,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说第一家的天价,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这第二家的“只租本地人”,就是一堵看不见,却更坚固的墙。它用一种彬彬有礼的方式,將他们彻底地排斥在外。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们几乎问遍了观前街所有掛牌招租的店铺。
    结果,无一例外。
    要么,就是报出一个高到离谱,根本不可能接受的价格。
    要么,就是用“只租本地人”、“东家有特殊要求”、“已经跟人谈得差不多了”之类的藉口,客气地拒绝。
    一开始,那些牙人还装模作样。到后来,看到又是他们这几个“北方土包子”,许多人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挥手赶人。
    “又是你们?都说了不租给外地人,怎么还来问?听不懂人话吗?”
    “观前街的铺子,是你们这些北佬能碰的?赶紧滚蛋!”
    轻蔑、嘲笑、鄙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整条街的商户,似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像看小丑一样,看著王小栓这群处处碰壁的外来者。
    强龙难压地头蛇。
    这一刻,所有人都对这句话,有了切肤之痛。
    当他们走到第五家店铺,再次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牙人指著鼻子,用“滚”字问候时,王小栓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牙人的衣领。
    那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但隨即反应过来,这里是观前街,是锦绣盟的地盘。
    “怎么?想动手啊?”他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张地叫嚷起来,“来人啊!有北佬在观前街闹事打人啦!”
    他这一嗓子,瞬间引来了无数围观者。
    更糟糕的是,街上巡逻的一队市集护卫,立刻吹著哨子,提著棍棒围了过来。
    “干什么的!放手!”护卫队长厉声喝道。
    王小栓双眼赤红,他恨不得一拳砸烂眼前这张囂张的脸。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一旦动手,他们就彻底完了。
    “误会!误会!”
    陈默和老兵赶紧衝上来,一人死死拉住王小栓的胳膊,一人拼命地向护卫和牙人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兄弟脾气爆,喝了点酒,衝撞了您!”
    陈默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將一小袋碎银子,塞进了那护卫队长的手里。
    护卫队长掂了掂银子,態度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板著脸。
    “观前街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直接送进大牢!”
    那牙人被放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啐了一口。
    “一群穷鬼,还想在观前街租铺子?下辈子吧!”
    王小栓被老兵死死架著,他看著那牙人得意的嘴脸,看著周围那些看笑话的人群,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不是没打过仗,不是没见过血。
    可是在这里,他一身的力气和本事,却无处可使。
    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最终,他们在一片鬨笑声中,狼狈地离开了观前街。
    傍晚,一行人租住的小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年轻工匠垂头丧气,连晚饭都没吃。
    王小栓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劣质的烧酒。
    “我们连一间铺子都租不到……还谈什么打开市场,还谈什么跟锦绣盟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挫败。
    陈默站在他身后,没有劝他。
    因为陈默心里也清楚,他们遇到的,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从外面回来,他脸上带著一丝沮丧。
    “陈先生,我刚刚去城西那边打听了。那边倒是有铺子租,价格也便宜。但是……但是那边根本没什么人流,而且龙蛇混杂,咱们的货放在那里,怕是……”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够了!”王小栓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去他娘的观前街!去他娘的锦绣盟!”
    他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
    “老子不干了!这么憋屈的鸟气,老子受不了!我们回京城!告诉元帅,这鬼地方,我们拿不下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