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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世界灯塔
    当岳舟带著丰硕的成果,回归帝国时。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由岳瑾执掌的帝国,也並未停下发展的脚步。
    在彻底消化和整合了整个东亚大陆的版图后,帝国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以內生发展和人口增长为主的“休养生息”阶段。
    他们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內部的建设和新生代的培养之中。
    但帝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盏无法被遮蔽的,悬掛在世界之巔的灯塔。
    它的光芒,吸引著旧大陆上,所有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
    法兰西王国,诺曼第公国。
    年轻的子爵,让·德·贝坦库尔,正站在他家族那艘最华丽的帆船的甲板上,眺望著远处的海平线。
    海风吹拂著他金色的捲髮,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深沉的忧虑。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为期半年的,前往遥远东方的“文化交流”之旅。
    那是一次让他永生难忘,也彻底顛覆了他所有认知的旅行。
    他去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由一位“神明”建立的,名为“归源”的地上天国。
    虽然,帝国的船只,只允许他们这些来自欧洲的“朝圣者”,停靠在最外围的一座,名为“海晏”的港口城市。
    但仅仅是那座城市,所展现出的一切,就已经足以让他感到灵魂的战慄。
    那平整得可以当镜子用的,不知由何种材料铺就的街道。
    那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玉,却看不到一块砖石接缝的宏伟建筑。
    那些在街道上空,无声穿梭的,如同金属飞鸟般的奇特载具。
    以及,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被称为“帝国公民”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著整洁而合身的衣服,脸上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们彬彬有礼,知识渊博。
    让·德·贝坦库尔亲眼看到,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孩童,竟然能和一位白髮苍苍的学者,平等地討论著关於天体运行的深奥问题。
    他甚至还看到,那些被称为“机关人偶”的金属造物,竟然能代替人力,完成所有繁重的体力劳动。
    在海晏城,他没有看到一个乞丐,没有看到一个奴隶,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他所熟悉的,欧洲城市里那种隨处可见的骯脏与贫穷。
    那里,就像是一个被神明亲手擦拭过的,一尘不染的理想国。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当他嚮导游询问,这座城市在帝国中,处於一个什么样的地位时。
    那个年轻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的导游,只是微笑著告诉他:
    “这里是我们帝国,最年轻也是最偏远的一座城市。”
    最年轻,最偏远……
    让·德·贝坦库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无法想像,那座传说中的,位於大陆中央的,帝国的核心,“归源城”,又该是何等的辉煌与伟大。
    他为自己的国家,为整个欧洲,感到深深的担忧。
    在那样一个庞大的,如同神跡般的帝国面前,法兰西的骑兵,英格兰的长弓,教皇的祝福……所有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显得像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玩笑。
    “子爵大人!”一个水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前面海面上,好像有个人!”
    让·德·贝坦库尔回过神,他拿起单筒望远镜,向前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男人,正抱著一块破旧的木板,在海浪中起伏。
    “救他上来。”他下达了命令。
    水手们放下小船,很快,就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救上了甲板。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上布满了伤痕的男人。他穿著破烂的衣服,神情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別……別杀我……”他醒来后,看到周围一群金髮碧眼的欧洲人,嚇得缩成了一团。
    让·德·贝坦库尔看著他,皱了皱眉。
    这个男人的长相,和他在海晏城里看到的那些帝国公民,有几分相似。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用一种还算流利的,在东方学来的语言问道。
    那个男人听到熟悉的语言,愣了一下,隨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是个逃跑的奴隶!我叫阿牛!求求您,救救我!”
    “奴隶?”让·德·贝坦库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从哪里逃出来的?”
    “从……从奥斯曼人的矿场里。”阿牛断断续续地讲述著自己的经歷。
    他原本是中亚的一个牧民,家乡被奥斯曼帝国吞併后,他成了奴隶,被贩卖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矿场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前不久,他听人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神明建立的国度,那里没有压迫,没有奴役,人人平等。
    於是,他和几个同伴,策划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他们一路向东,躲避著追兵,歷经千辛万苦,终於来到了海边。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专门组织偷渡的“蛇头”。
    “蛇头”告诉他们,只要交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能带他们坐上前往那个“地上天国”的船。
    阿牛和他的同伴们,交出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仅有的一点积蓄。
    但他们不知道,那艘所谓的“偷渡船”,不过是一艘隨时可能散架的破渔船。
    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
    所有人都掉进了海里。
    只有他,幸运地抱住了一块木板,活了下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阿牛说著,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抬起头,看著让·德·贝坦库尔,眼神里,竟然爆发出一种让这位年轻子爵都感到陌生的,炙热的光芒。
    “我的儿子!他上去了!他上了一艘真正的大船!他一定能到那个地方!”
    让·德·贝坦库尔看著他那近乎癲狂的样子,心里產生了一丝怜悯。
    他知道,阿牛口中的那个“地上天国”,就是他刚刚离开的“归源帝国”。
    他也知道,像阿牛这样的“偷渡客”,在东方的海域上,数不胜数。
    帝国虽然並不严格禁止外来者的进入,但也不会轻易地,就將他们纳入公民体系。
    所有被截获的偷渡客,都会被统一安置在一个被称为“望乡城”的地方。
    那座城市,就是让·德·贝坦库尔他们这些欧洲人,唯一被允许参观的地方。
    帝国会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住所,食物,医疗。
    但他们没有“归源令牌”,无法享受到帝国公民真正的福利,也无法进入帝国更核心的区域。
    他们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等待被观察和筛选的“预备役”。
    只有那些在“望乡城”里,表现出真正过人的天赋和才能的人,才有可能,在经过严格的考核后,被帝国所接纳,成为一名真正的帝国公民。
    阿牛的儿子,就算真的幸运地,被帝国的船只救起,他未来的命运,大概率,也只是在“望乡城”里,度过余生。
    但这些,让·德贝坦库尔没有说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儿子的“成功”,而瞬间变得自豪起来的,可怜的奴隶,心里五味杂陈。
    “是吗?那恭喜你。”他淡淡地说道。
    “那是当然!”阿牛挺起了胸膛,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华丽,气质高贵的年轻子爵,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优越感。
    “我儿子,以后就是那个神国的人了!”他大声地说道,“你们这些番邦的贵族,又算得了什么?我儿子以后,说不定能当上大官!到时候,你们都得向他行礼!”
    让·德·贝坦库尔看著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仅仅是一个虚无縹緲的,进入那个国家的“资格”,就能让一个最卑微的奴隶,在面对一个世袭的贵族时,產生如此巨大的心理优势。
    他想起了自己在“望乡城”里看到的一切。
    那里的生活环境,虽然在帝国公民看来,可能是最简陋的。
    但即便是那里最底层的“预备役”,他们所享受到的物质条件和精神面貌,也远远超过了欧洲最富有的国王。
    乾净的住所,充足的食物,免费的医疗,以及……学习知识的机会。
    这些在欧洲,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特权,在那个地方,却是所有人的標配。
    他,一个法兰西的子爵,在那个地方,甚至会因为自己看不懂街道上那些闪烁著文字的光屏,而感到自卑和羞愧。
    他看著眼前这个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的阿牛,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羞愧感。
    他在羞愧什么?
    羞愧於自己国家的落后?
    羞愧於自己贵族身份的虚妄?
    还是……羞愧於自己內心深处,那股同样想要加入那个帝国,成为其中一员的,强烈的渴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艘代表著人类文明巔峰的,名为“归源”的巨轮,开始转动时。
    所有旧时代的王权、贵族、信仰……都將被毫不留情地,碾成尘埃。
    而他,和眼前这个可怜的奴隶一样,都不过是,这歷史洪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隨波逐流的尘埃罢了。
    “给他一身乾净的衣服,一些食物。”让·德·贝坦库尔对著身边的水手,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他,好好地,做个美梦吧。”
    说完,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了那片遥远的,他刚刚离开的,东方。
    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