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自胜而强通世事
    “等等，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罗斯科放下茶杯，一脸糊涂：“你是说海洋女神想要抢夺人鱼封印的泰坦巨兽，而帝国军队借这机会，让这两家相互消耗，以此维持统治。同时还跟蛇人结盟，试图剥削本地精灵，並继续向外扩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素申子將盖尔登和罗斯科带到自己住所，简述一番目前普洛海峡的形势。
    可是罗斯科听完之后，反倒更加困惑：“海洋女神教会就是跟著帝国殖民扩张才壮大起来的，以前连坠星海沿岸的城邦都没多少教堂，怎么突然就被帝国拋弃了？”
    “帝国当然没拋弃海洋女神教会，这只是神明间的较量，在凡间的表现而已。”素申子解释说：“帝国在世界各地的殖民扩张，需要掌控海洋和关键航道，这种统治必须依靠军队与教会的紧密合作，可如果海洋女神教会势力太大，合作又会变味了。”
    “这么多弯弯绕绕，那位特勒珀中將不怕把事情搞砸了？”罗斯科笑了一声。
    素申子点头道：“评议长大人就是希望我们把事情搞砸。”
    罗斯科扭头望向旁边闭目安坐的盖尔登：“嘿！艾兰临走前，有没有跟你透露一些底细？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卷进什么神明衝突吧？”
    “没有。”盖尔登一如既往沉闷，但隨即又说：“神明间的衝突永不休止，就像南来北往的风，彼此撞在一块，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罗斯科身子微微躲开，一脸古怪地打量盖尔登，隨后对素申子说：“你別见怪啊，这傢伙跟著艾兰学那什么原初魔法，然后就变成这个神叨叨的样子了。”
    “其实我也学过，只是水平还很粗浅。”素申子面上维持谦虚，同时也在以神识暗中感应盖尔登的状况。
    当初素申子藉助月华甘露，由外及內调整盖尔登生机元气、重塑腑臟体魄，把神將真形法烙在他的体內，但这並不代表盖尔登无需修炼了。
    如果做个不恰当的比喻，素申子相当於是借了一笔钱给盖尔登，用来充当本金，但他需要善加经营，才能赚到属於自己的財富。
    若是不知调摄身心、性命双修，时间一长，神將真形也会渐渐磨损散失。
    好在盖尔登经歷过一番生死考验，修道之心尤为坚定，时时调摄身心，还真有几分脱俗气象。
    如今盖尔登正好来到身心一元的关隘前，由於神將真形重塑了他的体魄生机，所以心境也要反覆打磨。
    可是与寻常存神或內丹修法不同，神將真形之法从一开始就是玄门修士为斩妖降魔而设，所求並非全然清静无为，反倒是要有刚决勇猛、风雷胆魄。
    如果是普通人的勇猛，盖尔登自是不缺的，可修行之人的勇猛，立足点在於“自知者明、自胜者强”，这就要盖尔登不仅洞观一身，还要深明心识意念，不为习性所拘。
    要是在山中定坐清修，盖尔登自然守得住心境，可要是到了现实的复杂环境，是否又能让心境不隨外境迁转？
    而且盖尔登的状况，也给如今素申子一丝启发，他忽然发现，神將真形法似乎就是成就人仙位业最明確的途径，適合打磨身心、体魄坚固。
    只是这条路径的未来远景，素申子尚未摸出个究竟。
    “家里来客人了？”
    这时阿芮黛丝从外面回来，手里除了果篮，还挽著好几盒名贵点心，她看见盖尔登与罗斯科，略带惊喜：“咦？怎么是你们两个？”
    “阿芮黛丝小姐，你怎么在这？”罗斯科见对方穿著宽鬆的家居便服，略带疑惑，隨后又瞥了“塞沃斯”一眼。
    “我就住在这里啊，有什么奇怪的？”阿芮黛丝把手上东西扔到一边，隨后问道：
    是艾兰尼斯派你们来的？”
    罗斯科嘿嘿笑道：“没办法啊，现在珍珠行省和平得很，我们两个想要发財，只能去些乱地方。”
    “那正好，到时候蛇人要是再搞什么暴乱，你们两个可要多多出力啊！”阿芮黛丝颐指气使道。
    罗斯科两手一摊：“我倒是不害怕蛇人，可是普洛海峡现在这个烂摊子，就怕到时候打成一团乱麻，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啊。”
    盖尔登开口说：“我只负责护卫和照应，不会主动出手去对付某人。”
    素申子点头言道：“稍后回声学院可能会有大动作，到时候需要你们帮忙，防范任何不测与突发变化。”
    “我知道了。”盖尔登直接起身，看著就要离开。
    “嗯？这就走了？茶还没喝完呢！”罗斯科见状不解。
    素申子立刻取出两面提前炼製好的传音木牌符，交给他们二人：“如果遇到突发事故，就以此联繫彼此。”
    盖尔登接过符牌，上面是蟠曲的碧绿灵篆，隨后抬眸瞧了素申子一眼，见对方投来礼貌笑容，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瞧你们这屋子那么大，应该还有房间吧？那我们也不用去別处挤旅馆啊？”罗斯科还想留下，结果被盖尔登直接抓著后领带走，他叫嚷道：“喂喂喂！快把你罗斯科大爷放下！”
    一路离开豪宅院落，走到远处盖尔登才撒手，罗斯科整理衣衫，气呼呼地骂道：“突然走人，你搞什么鬼啊？脑子迷糊了？”
    “你就非要呆在那里碍眼不成？”盖尔登淡淡一句。
    “我哪里碍眼了？你罗斯科大爷只要想，保证让別人看不见、瞧不著！”罗斯科还想显摆，忽然想起一事：“等等————对啊，阿芮黛丝怎么会在这？我记得这个怪力女以前不是跟艾兰关係挺好的吗？有段时间乾脆就住在鹿鸣殿呢！”
    盖尔登一言不发，走在前头，罗斯科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嘀咕：“男女同居、共处一室、推门就进，这谁都能看出他俩有鬼啊！这个塞沃斯自称是艾兰的学生，这岂不是相当於学生拐走了老师的情人？我了个祖奶奶的脚趾头，这也太刺激了吧！”
    听到这堆胡乱牵扯的话语，盖尔登冷哼一声，隨口言道：“你没看出来就算了，要是再乱说，小心被扔出去餵蛇人。”
    “看出来什么？你又在扯什么鬼话啊？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了！”罗斯科抓狂挠头一番，隨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隨便找个安静地方就行。”盖尔登抬头看天，喃喃自语：“远方的风暴正在积蓄力量么？”
    罗斯科已经习惯对方的神神叨叨，於是说：“那就跟我一块走吧，城內有魅影协会的接头之处，安静是够安静了。”
    “奇怪，我被看穿了吗？”
    素申子摸著仍然维持易容的脸面，思考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
    盖尔登突然离开，还有对方那异样目光，素申子基本可以確定，对方认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只是没有当著其他人揭穿。
    思来想去，只能是自己显露的道法修为让盖尔登有所察觉了。
    因为真要细究起来，盖尔登一身修为全拜素申子所赐，他几乎就是自己的护法神將，没有感应才奇怪。
    “倒是聪慧了不少，还懂得抱朴守拙。”素申子暗暗夸了盖尔登一句，可见修行有成，於智慧上也有增长。要是换作以前的盖尔登，何止是身心受苦，与其他人也相处不来。
    “你在说什么呢？”阿芮黛丝凑到近前，像是要从素申子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我在想院长那边，是否能下定决心。”素申子说：“只是不论如何，未来恐怕都將有一场恶战。”
    “既然要面临恶战，那肯定是帮手越多越好。”阿芮黛丝言道：“今天希恩夫人又派人送东西来了，嘴上没明说，其实就是在问你什么时候能治好艾力克会长。”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过去进行治疗。”
    “不！我不赞同！”
    回声学院，中央法师塔內，葵丝塔尔教授厉声反对：“我绝不赞同释放七首纳迦！这是父亲留下的事业，绝不能让你们毁了！”
    厄勒崔院长回到学院后，花了几天时间，与其他教授讲师单独交流，商谈释放七首纳迦的事情，確认眾人態度之后，最后才叫来葵丝塔尔教授。
    “我就是希望保住回声学院，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厄勒崔语气稳重，不急不躁：“如今的七首纳迦被各方盯上了，如果学院继续死守著不放，那么必將遭到多方围攻。到那个时候，连学院本身也保不住。”
    “你把七首纳迦放出去，就能保全学院吗？”葵丝塔尔声音变得尖锐：“万一答应照做，別人还是继续攻击，到时候你又凭什么守护学院？”
    厄勒崔从次元袋中取出一个黑曜石立方体：“这个半位面魔方你应该熟悉，用它来取代七首纳迦，足够维持学院防护。”
    葵丝塔尔脸色微变，虽然说部分掌握八环奥术的法师可以创造小型半位面，但她知道，这个半位面魔方並非是厄勒崔自己製作，而是他当年在陶里斯战爭时，杀死一位强大巨人术士之后夺得的战利品。
    半位面魔方里面並不是一个安全无害的半位面，反倒是充盈著庞然的魔法能量，厄勒崔藉此拥有比其他人更持久的施法能力。
    “你別以为我不懂，这东西没法与七首纳迦相提並论。”葵丝塔尔仍然坚持：“一旦半位面內的魔法能量被消耗殆尽，也需要时间缓慢恢復。別忘了，学院除了维繫防护法术，还有大量魔法物品的製作，也是从七首纳迦身上抽取能量！”
    “那你觉得这种形式真的可以延续下去么？”厄勒崔说道：“过分依仗七首纳迦，使得回声学院就像建造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旦巨浪袭来，难以自保。即便是半位面魔方，也只是暂时应付，未来必须要找寻更多解决方法，这就是时代给我们的考题。”
    “你说得倒好听，这些话怎么不跟其他学生讲？”葵丝塔尔质疑道。
    “我就是在为学生们考虑，所以决定要把七首纳迦交出去。”厄勒崔表明此举真实用途：“我不是屈服於他人逼迫，而是要將矛盾的核心转移出去。”
    葵丝塔尔追问：“你真以为这么做，其他人就会乖乖將视线移开？”
    “如果有谁觉得回声学院软弱可欺，大可一试！”厄勒崔双眼睁大，魔法能量受其牵引，塑造、重构、聚合，在头顶上方浮现奥术迴路，以同心圆的形式，浮现八重圆环，每一圈上都有星辰般的光芒旋绕。
    而在最外圈，有细碎光尘盘旋，似乎將要形成第九重圆环。
    “九环————”葵丝塔尔见状不禁动容：“看来这些年，你並没有空耗岁月。”
    “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好人，还真是让人小瞧了啊。”厄勒崔笑容苦闷：“我还以为你会更了解我一些。”
    葵丝塔尔仍然皱眉刻薄，但语气放缓几分：“我没想到，你最终选择把七首纳迦拱手送出————你们几个呢？都同意释放七首纳迦？”
    此处还有另外七八位执教，其中三人在很久之前就是大法师亚当斯的学徒，他们表態说：“当年老师封印七首纳迦，只是受帝国军队的委託。如今反而遭到帝国军队的逼迫勒索，那我们也没必要替他们守著这邪恶半神。”
    “没理由只是要回声学院付出，也该让那些只知道战爭和扩张的傢伙吃些苦头，免得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院长的提议最好，交给海洋女神教会，就让这帮傢伙自己杀来杀去，等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才知道我们学院的重要性！”
    葵丝塔尔虽然平日言辞刻薄，实际却不是用心险恶之人，她对於释放七首纳迦仍有几分道德上的牴触，总担心会造成更多无辜死伤，於是望向那位瘦削的白髮精灵：“维里温尊，你也是学院讲师，你怎么看？”
    身为后来者，维里温尊並未参与学院建设，遑论更早封印七首纳迦的事业，他表情平淡，思考片刻说：“释放七首纳迦这件事，我建议不要私底下去做。如果海洋女神教会想要，就应该公之於眾，宣告全城所有居民，公开转交。”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