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97章,朕不是他赵家一姓的族长!
当刘禪回到行宫时,暮色已四合。
早已等候的冬日冬月立刻迎上,见陛下眉宇含倦,衣摆鞋袜沾了些许泥泞,两姐妹交换了个心疼的眼神。
“官家走了一下午,定是乏了。”
冬日柔声道,上前为他解下外衫。
“热水都备好了,烫烫脚最能解乏。”
冬月已从侧间端出黄铜盆,里面热气蒸腾,水面飘著几片舒筋活络的艾叶。
刘禪揉了揉眉心,码头积压的怒火让他颇为疲惫。
他点头,在榻边坐下:“也好。”
冬日蹲下身,熟练地替他除去靴袜。
冬月將铜盆端近,试了水温,正要伺候他把脚放入热水中。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是蓝珪压低的稟报:“陛下,李纲求见,说————有要事急稟。”
刘禪动作一顿,刚要探入水中的脚停在半空。
他闭眼嘆气,终究收回脚,对冬日道:“鞋袜。”
冬月咬了咬下唇,虽不情愿,仍默默替他穿上乾净袜子和便鞋。
冬日忍不住不满的小声嘟囔:“李大学士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时候————
“官家累了一天,连泡脚的功夫都不给么————若是累著了,他担待得起呀————”
刘禪听见了,只觉好笑,心头阴鬱被这稚气抱怨冲淡些许。
他起身整理衣袍,对犹自端著铜盆的冬月道:“水且留著,朕去去就回。”
话虽如此,他心中清楚,李纲此刻前来,所谓要事必然与血书有关。
这盆暂时閒置的热水,恐怕要等漫漫长夜后,才有机会再用了。
他迈步走向外间,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处。
留下冬日冬月相对无言,眼中满是对那位“没眼力劲”的李纲的小小埋怨。
行宫大殿內。
李纲面色含怒,手拿著几张按了手印的证词。
“陛下,老臣暗中寻访了六户被夺田的农户、三个被勒索重税的商號,所述皆与血书吻合!
“且有部分田契副本、税卡私下开具的罚款白条为证,“老臣还从一个曾任赵允府中帐房、后因知道太多被灭口者的儿子口中得知,“其府中有几本父亲做过的暗帐,记录著许多见不得光的收支————”
刘禪听完,牙齿咬的咯咯响,如今有了这么多证据,该出手了!
对於这些杂碎,当年诸葛相父的处置方式,也是毫不留情!
“传旨:明日午时,行宫正堂,朕要召见扬州安抚使赵允与其子,及扬州府主要官员、本地有名望的士绅。还有,”
他看向李纲。
“將你寻到的苦主、证人悄悄带入行宫,届时让他们在偏殿等候。”
“臣遵旨!”
李纲躬身应下,却未退去。
他花白眉毛紧锁,脸上带著罕见的迟疑,似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刘禪看出他的犹豫,问道:“李爱卿还有何事?”
李纲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老臣斗胆一问。明日堂上,陛下欲如何处置赵允与其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然————赵允毕竟是郡公,是太宗皇帝一脉宗室,身份非同一般,“若处置过於严厉,恐震动宗亲,引来朝野非议,於陛下声望、朝廷稳定有妨碍,“是否可稍留余地,以示宗室体面?”
说完,他忐忑望向刘禪。
作为老臣,他深知“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
在宗室问题上尤为明显,歷朝处置宗室多是高举轻放,顾忌极多。
刘禪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扬州城渐起的灯火。
那点点光芒下,不知掩盖了多少如莲娘父女般的血泪。
良久,他转身看向李纲,目光清澈:“李爱卿,你熟读史书,可知朕最佩服先汉哪位人物?”
李纲一怔,不知为何有此问,谨慎答道:“汉高祖?光武帝?或是————孝武皇帝?”
刘禪摇头,缓缓道:“朕最佩服的,是诸葛武侯。”
李纲更疑惑了。
刘禪继续道:“武侯治蜀,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虽皇亲国戚,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李严、廖立皆是旧臣,权重一时,一旦有罪,或废或徙,绝不姑息。为何?”
他自问自答,声音字字千钧:“因为他知道,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若因一人是皇亲便网开一面,那这法立来何用?不过是欺压百姓的帮凶罢了!”
他走近两步,看著李纲的眼睛:“你说朕该对宗室负责,维护宗室的体面,还是该对天下百姓负责?”
“这————”
李纲一时语塞。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赵家一姓的族长!”
刘禪昂胸说道。
李纲看著陛下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敬意:“老臣————明白了!陛下圣虑深远,非老臣愚钝所能及!”
次日,赵允府邸花厅內。
紫檀木圆桌上摆满精致扬州菜餚,比陛下规定的四菜一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允坐主位,满面红光,正接受满座官员士绅的奉承。
之前皇帝虽未在接风宴上多言,却也未露不满,赵允自觉已凭宗亲身份和扬州威势“稳住”了堂弟皇帝。
他心情极佳,捻著微须,声音洪亮:“诸位,陛下锐意北伐自然是好。但治国安邦,尤其江淮重地,光靠锐气不行,终究需老成持重之臣辅佐镇守,“陛下此番北巡,亲见扬州物阜民丰、政通人和,对本公治绩,想必心中有数。”
下首一位绸缎商出身的士绅立刻接口,满脸諂笑:“郡公所言极是!陛下昨日宴上对郡公格外礼遇,谁看不出?
“宗室之中,论资歷、威望、实绩,郡公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经此一事,郡公在宗亲中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將来朝廷倚重,怕是更甚如今!”
“何止更甚!”
赵允的心腹通判连忙接话,语气夸张。
“郡公镇守扬州,屏藩东南,功在社稷。陛下明鑑万里,岂会不知?
“依下官看,此番北巡后,朝廷说不定还有更隆重的恩典!郡公就等著福泽子孙吧!”
其他官员纷纷举杯附和,马屁声不绝:“郡公深得陛下信重,实乃扬州之福,我等之幸!”
“有郡公在,陛下可安心北伐,无东南之忧!”
“日后朝中议江淮之事,怕是还得先听郡公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