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切齿道:“他不是自称北凉三十万铁骑冠绝天下吗?为何连几万北蟒军都拦不住?”
“陛下,北凉王年纪已高,或许有些力不从心了。”
曹正淳继续解释。
这番话无疑是在向朝臣暗示,林轩已与北凉决裂,如今是效忠朝廷的一方。
“陛下,应当向北凉下发问责詔书。”
有人立即领会,站出来提议。
“此役歼敌十三万,实属罕见大捷,应对镇北大將军予以重赏。”
“陛下。”
一直沉默的兵部顾尚书此时出列,奏道:“朵顏三部该如何安排?
臣听闻镇北大將军私自设立卫所,收编三部兵马,此举恐有不妥。”
这也正是皇帝感到棘手之处。
朵顏三部拥有十万铁骑,若尽归林轩麾下,这位镇北大將军的势力將急剧扩张。
但若朝廷插手干预,先不说朵顏三部是否听从,燕郡在断龙关一战中兵力折损大半,日后又该如何制衡北凉?
沉吟片刻,皇帝心中已有决断,语气坚定:“镇北大將军享有开府之权,朵顏三部既愿受其招安,便可为其效力。
此举一可阻遏草原部族南下侵扰,二能协助抵御北蟒。”
“陛下圣明。”
皇帝態度已明,兵部尚书便不再多言。
“赏赐镇北大將军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玉器十车,绸缎布匹三十车。
晋升镇北大將军为二品官阶,於燕地设立燕州,西起天陷关,东至弥桑河以东草原,皆划入燕州辖境。
镇北大將军林轩,兼任燕州太守,有权设立郡府、布置卫所,另赐御刀一柄,在燕州境內可酌情行事。”
“曹正淳。”
“奴才在。”
“命你为钦差御使,押送五十万石粮草及所有赏赐,代朕前往燕地犒劳將士。”
“奴才领旨。”
曹正淳躬身接令。
“这几日便动身吧。”
皇帝微微頷首:“再擬一道斥责詔书发往清凉山。
此次北凉王貽误军机、违抗皇命,需严辞问责。”
满朝文武心中瞭然,如此丰厚的封赏,表明皇上决心將镇北大將军栽培为心腹重臣。
以往朝廷不得不倚仗北凉戍守边疆、抵御北邙,如今撤郡设州,意味著未来朝廷北境防务將不再只依靠北凉一方。
“这天下,恐怕要变天了。”
许多人在心底暗暗嘆息。
一场大捷,在短短半月內传遍各地,整个中原无人不晓镇北大將军林轩的威名。
一战歼灭北蟒铁骑十三万,连北蟒军神拓跋菩萨都败在其手下。
可以说,断龙关一役將林轩的声望推至空前高度。
当然,
这其中也有那位在幕后推动,借林轩之势压制北凉的威望。
但战果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十三万北蟒士兵的首级。
相比之下,北凉按兵不动,不仅不救援,反而让北蟒军入境的行径,
引来诸多非议。
那些御史更是抓住机会,如疯狗般纷纷上奏弹劾北凉王徐晓。
燕州境內
战事平息后,林轩返回燕州城,朵顏三部的骑兵已撤回草原。
乞波儿与马哈朵隨军返回朵顏驻地,大单于阿鲁台则暂留燕州城。
战后诸事繁杂,亟待处置。
朝廷封赏虽未下达,林轩心中已有预料,此次赏赐必然丰厚。
一来天子需收拢人心,二来亦欲扶植他以制衡北凉。
燕郡春耕未受战事影响,眼下要务在於阵亡士卒的抚恤、兵员补充,以及在朵顏三部设立卫所。
阿鲁台留下正是为了最后一事。
林轩將商议之事交由王子清与阿鲁台,自己则於大將军府召见部將谋士。
诸葛青、罗文通、朱端、孟蛟、田虎、甲雄、张龙、兀突骨、秦元霸等人皆至堂中。
呼延烈镇守断龙关,张威驻乱石城,薛头陀守天陷关与陈芝豹相持。
“此番燕郡告捷,仰赖诸位先生筹谋,將士奋勇效命。”
林轩示意眾人入座,侍者奉茶。
他接著道:“待朝廷封赏下达,再 ** 行赏。”
眾人皆露喜色。
林轩饮茶后说道:“眼下诸多要务,不可延误。”
“朱先生。”
“大將军。”
朱端和起身应道。
“有劳你与子远一同发放此次阵亡將士抚恤,其家眷免赋三年。”
“大將军仁厚,”
朱端和慨嘆,“世所罕见。”
“刑捕司与秘谍司將全程监察,府库所出抚恤,须悉数送至阵亡將士家中。”
“大人放心,属下必妥善办理。”
朱端和郑重应下。
林轩看向孟蛟:“此战我军伤亡甚重,玄甲军、八百营几近全没。”
“北蟒虽败,未必不復来;北凉亦在旁窥伺。
募兵充实军力,刻不容缓。”
“大將军定下数目,不出一月,末將必招满兵员。”
孟蛟信心十足。
“玄甲军补至三万,”
林轩略作沉吟,“八百营扩至一万五千人。
另从府兵中新设虎賁营,员额两万;再立步卒陷阵营,亦为两万,其中重甲、轻甲各半。”
扩军完成后,除千牛三卫与朵顏三卫骑兵外,燕郡將拥一军、一骑、三营,共计八万五千兵马。
兵力较此前近乎倍增。
“遵命!”
孟蛟等將领跃跃欲试,幕僚亦振奋不已。
他们不惧主公有雄心,唯恐其无远志。
“甲雄,陷阵营交由你操练。”
林轩看向甲雄:“若不能练出一支善战步卒,便调你去炊事营杂役。”
“大將军放心!”
甲雄肃然应诺。
此战他镇守乱石城,未获太多战功,如今得此机会,自当全力以赴。
林轩心中亦感无奈,本不愿过早扩军,怎料北蟒骤至,又与北凉公然对立。
若无强兵悍將,何以震慑凉蟒、令朵顏三部归心?
幸而此战从北蟒处缴获颇丰。
单是北蟒万余重甲骑,被秦元霸率两千八百营士卒正面击溃,折损九千余人。
否则这一万五千重骑装备,实难凑齐。
既已撕破顏面,便无须顾忌,扩军便是。
燕郡府库存粮充裕,加之从拓跋菩萨处缴获的战马数万、粮草数十万石,以及眾多军械甲冑,足可支撑此次扩军。
至於朝廷赏赐,大抵在於官爵权职之擢升。
对於军粮和兵器这些物资,他原本就没有抱太大期望。
与厅中眾人討论了很长时间关於扩充兵力的具体安排,等到天色將晚,眾人一起用过晚餐,这才陆续离开。
走回自己居住的院落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暮色渐浓,天边绚烂的晚霞洒进院子,青翠的竹枝隨风轻摆,一阵悠扬的琴音缓缓飘来。
在院子边的水榭凉亭里,
大盘儿正闭目 ** 。
之前大战爆发之际,她並未前往断龙关,而是专程护送沐晴儿去了千牛三卫。
“大盘儿,琴艺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他微笑著说道。
“公子。”
大盘儿睁开双眼,周身隱约浮动的剑气渐渐收敛。
林轩目光敏锐,稍一打量便看清她如今的修为——体內剑气充沛,精神饱满,恐怕距离突破境界已经不远。
“用过晚饭了吗?”
他隨口问道。
“还没呢。”
大盘儿摇摇头:“不怎么觉得饿。”
“那正好,晚些时候我陪你一起吃。”
林轩带著玩笑的语气说道。
“好呀,那奴婢可就等著公子了。”
大盘儿眼睛一亮,轻轻抿了抿嘴唇,那神態让他心头微微一盪,连忙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眼下还有要紧事得处理,可不能在这儿耽搁。
“咯咯……”
听著身后传来大盘儿清脆的笑声,林轩心里暗道:“晚上再好好逗逗这丫头。”
书房之中,
沐晴儿和林韵琴两人正对著一叠叠堆积如山的文书,神情专注,眉间微蹙。
手中的硃笔一直未停。
“还没处理完吗?”
他走进来问道。
“本来都快结束了,可早上王府丞又把朵顏三卫以及阵亡將士抚恤相关的奏报都送了过来。”
“而且都是催著要儘快批覆的。”
林韵琴面带愁容说道:“公子呀,您不如再找两位姐妹来帮忙吧,也能分担一些。”
“这个嘛……”
林轩笑了笑:“能者多劳嘛,谁叫我们小琴儿这么聪明能干呢。”
“公子一夸我,准没好事。”
林韵琴小声嘀咕:“每次夸完我,就要交代一堆活儿。”
“把朵顏三卫的奏报拿给我看看。”
他从沐晴儿手中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起来。
朵顏三卫关係重大,必须妥善处理。
毕竟这三个部落拥有十万骑兵,既不能压制过甚,也不能放任不管。
其中的分寸,就要看王清如何把握了。
好在王子远並未让人失望,文书里將三个部落的官职人事安排写得明明白白。
千户一职从各部落中选拔,多数由本部落的单于担任。
每个千户所下设两名副千户,由將军府直接派遣,分別负责文武事务。
武职的副千户主管兵马操练、传达將军府军令;文职的副千户则管理千户所內的商贸、农耕以及与燕郡的往来贸易等。
这两个副千户都是握有实权的位置,王子远通过恩威並用的方式,才让阿鲁台接受了这个安排。
此外,阿鲁台作为朵顏三部的大单于,进入將军府担任四品征虏將军。
这样便能最大限度地掌控朵顏三部。
“子远不愧是我手下的首席谋士。”
林轩放下文书说道:“这件事办得很妥当。”
“公子,以后可別这么夸人了。”
沐晴儿轻声提醒:“要是让王府丞听见,心里该不好受了。”
“是是是,晴儿军师说得对。”
他笑著拱手作揖。
“公子,这是陈芝豹派人送来的战书。”
沐晴儿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书:“昨天送到的,那位白衣兵仙领著五万精锐骑兵,已经驻扎在天陷关外。”
林轩只是扫了一眼战书,便隨手丟进了废纸篓,摇头道:“传令给薛头陀,牢牢守住天陷关,不许出城迎战。”
“我早知道公子不会与他交锋。”
沐晴儿轻轻一笑。
“打贏了没什么好处,”
林轩撇撇嘴:“打输了又丟面子,这种亏本的事,你家公子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去做。”
“他要是愿意等,就让他等著好了,等到秋收,等到下雪,总有陈芝豹等不下去的时候,到时候自然就退兵了。”
倒不是畏惧陈芝豹。
然而此番交锋实属多余
根本是在虚耗光阴
他何等身份?
坐镇北疆的大將军,兼领燕郡太守,每日要务缠身,既要徵募新兵,又得料理郡中各项事宜,还得安抚千牛三卫与朵顏三部。
哪来閒暇陪陈芝豹玩这等儿戏般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