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厢房时,屋里已经瀰漫著饭菜的浓香和家的暖意。刘芳手脚麻利,趁著他们出去说话的功夫,不仅包完了饺子,还炒了两个热菜,燉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粉条。小小的摺叠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在这年关將近的夜晚,显得格外丰盛诱人。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刘芳笑著招呼。
一家人围坐桌旁,政轩挨著林雪和林峰,三个孩子早已被饭菜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林国栋给弟弟倒了杯自家酿的散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林生则陪著喝点汽水。
“来,过年了,咱们一家人,先碰一个!”林国栋举起酒杯,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开怀笑容。
“过年好!”眾人齐声应和,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连政轩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小碗,奶声奶气地喊著“过年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畅快。林国栋讲著车间里的趣事,刘芳说著院里最近的新鲜八卦,林雪和林峰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准备过年节目的事情,林生偶尔插几句话,脸上也带著轻鬆的笑容。林国平和许婷静静地听著,享受著这份久违的、纯粹的家庭团聚之乐。政轩更是吃得小嘴油光发亮,不时引得姐姐们给他夹菜。
饭后,刘芳和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从隨身带著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別递给林生、林雪和林峰。
“来,这是二叔二婶给你们的压岁钱。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林国平温和地说。
“谢谢二叔!谢谢二婶!”三个孩子高兴地接过红包,林雪和林峰还懂事地鞠了一躬。林生虽然已经大了,但接过红包时,脸上也露出了靦腆而开心的笑容。
“明天大年三十,我和你二婶得去聂政委家里拜个年,估计得待一天,就不过来了。红包提前给你们。”林国平解释道。
刘芳闻言,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正眼巴巴看著哥哥姐姐们的政轩手里:“政轩,这是大娘的,拿著买糖吃!”
“谢谢大娘!”政轩捏著红包,乐得见牙不见眼。
大人们看著孩子们欢喜的模样,脸上都带著欣慰的笑容。发完红包,刘芳拉著许婷到里屋去说悄悄话了,估计是叮嘱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或者聊些女人家的体己话。林生则很有大哥风范地带著弟弟妹妹们到一旁玩去了,拿出林国平带来的新玩具和新画册,顿时又引来一阵欢腾。
林国平和林国栋兄弟俩,默契地走到了前院。
兄弟俩站在屋檐下,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林国平才压低声音,极其郑重地开口:
“大哥,关於小雪和小峰以后去东北的安排,还有换金条的事情,你务必记牢,但绝对,绝对不能透露给院子里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关係再好、看起来再老实的邻居,也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千钧:“这不仅仅是走关係、托人情那么简单。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哪个不怀好意、或者仅仅是因为嫉妒、想找茬的人知道了,偷偷去举报……那不仅仅是小雪和小峰去不成的问题。从上到下,所有经手的人,包括帮忙的王虎,都会受到严厉查处!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批评教育了,送去大西北劳动改造,那都是最轻的处罚!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林国栋听得心头凛然,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他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国平,你放心!这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连你嫂子,我都不告诉她具体的去向和安排,只说你有门路,让孩子去个有照应的地方。钱和金条的事,我更是一个字都不会露!”
他知道弟弟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年代,“破坏上山下乡”、“投机倒把”、“拉关係走后门”这几项罪名扣下来,任何一项都够人喝一壶的,何况是几项叠加?真出了事,弟弟的前程,他们一家,甚至帮过忙的人,全都得完蛋。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国平见大哥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稍微放心了些。
正说著,前院各家的门陆续打开,吃完饭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准备串串门,或者聚在一起聊天守岁。很快,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许大茂、何雨柱等人,也都溜达到了前院。
看到林国平兄弟俩站在这里,几人自然都凑了过来。
“国平,国栋,在这儿说话呢?”易中海脸上掛著惯常的、看似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屋里烟气大,出来透透气也好。”
“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林国平对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国栋也跟著叫了一声。
眾人寒暄了几句过年话,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但易中海的目光,却不时地在林国栋身上扫过,最终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国栋啊,这次回来,厂里给了那么高的表彰,还有特殊津贴……真是给咱们院爭光了!不知道……你们这次出去,具体是参与了什么项目啊?这么受重视。”
他问得看似隨意,眼神里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特殊津贴,直到退休都有!这待遇,他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技术顶尖,也没捞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既羡慕,又有些不平,更想打探点內幕,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也“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