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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入狱
    建康,萧珩隨谢玄同船。
    刚上岸,却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不是北府的玄旗,而是台城禁卫的人。
    约莫五十骑,蹄声如闷雷,瞬间衝散了码头上原本稍显鬆弛的气氛。
    为首一名中年將领,面白微须,正是领石头城戍卫的张玄之。
    他勒马停在不远处,目光直接掠过谢玄,然后眼神牢牢钉在萧珩身上。
    “可是北府萧珩?”
    萧珩上前一步,拱手。
    “正是在下!”
    张玄之並不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綾,朗声道。
    “有詔!北府萧珩,追敌至京畿,擂鼓惊扰,震动宫闕,兼有擅立碑铭、收殮敌骸等事宜未明,著即交由廷尉,釐清情由,听候发落,北府都督谢玄,约束部属不力,亦有干係,然念其退敌,功过另议,钦此。”
    念罢,他合上詔书,看向萧珩。
    “请吧,勿要令我等为难。”
    江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岸,哗哗作响。
    谢玄看向萧珩,点了点头隨后就这样离开了。
    萧珩站在原地,脸上並无太多意外,转身走向张玄之带来的马车,不是官员车驾,是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
    张玄之一挥手,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態度不算粗暴,將其带上了马车。
    廷尉狱,萧珩被带入一间单独的囚室,比寻常牢房乾净些,有榻有几,甚至案上还有几道不算丰盛的餐食。
    但铁柵森严,窗隙仅透入一线微光,狱卒锁门的声音让萧珩感到格外刺耳。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试图询问,只是安静地躺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入京,原来是这样入法。
    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这是建康的规则。
    意识沉入脑海,萧珩很快確认了自己並无安全隱患后就索性大胆的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萧珩睁开眼。
    发现是送饭菜的狱卒。
    狱卒没有入內,而是放心一个精致的食盒后便离开了。
    萧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翻身拿起食盒打开,三个菜,比起之前案上的还要丰盛。
    但他没有大意,古书快速模擬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一晃半个月,食盒日復一日,精致却单调。
    偶尔有酒,菜色也在变换,甚至有天还多了碟时鲜瓜果。
    这不像坐牢,倒像是圈养,狱卒除了送饭,目不斜视,口不多言,跟个哑巴一样。
    后来他试探过,不止是哑巴,还是个聋子。
    古书模擬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会被永远遗忘在这石室里时,铁锁声又一次响起,比往日更郑重些。
    来的不是狱卒,也不是廷尉属官。
    牢门打开,一位身著深蓝锦袍,年约五旬面庞与萧珩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立在门外。
    他鬚髮修剪得一丝不苟,带著久居人上的气质。
    来人正是萧卓,萧珩的叔父,兰陵萧氏的支房主事人,曾担任洮阳县(今广西全州)县令,清贵而无实权。
    “三郎。”
    “叔父。”
    萧珩起身,行礼,心中诧异,家族在他投军后便联繫不多,此时出现,绝非寻常。
    萧卓缓步走入囚室,目光扫过还算整洁的床榻和案几上未动的笔墨,微微頷首,似是对这待遇的认可。
    他身后跟著一名僕从,手里提著一个更大的食盒,以及一个包裹。
    “你们都退下。”
    萧卓对僕从道,眾人无声退至通道远处。
    囚室中只剩下叔侄二人。
    萧卓没有坐,只是站著,看著萧珩。
    “瘦了些,气色倒还稳得住。”
    “劳叔父掛念,此处尚可。”
    “尚可?”
    萧卓轻轻重复。
    “將你扔进这里,是堵悠悠眾口,御史台那帮清流,咬住惊驾与擅立不放,更有弹劾你收揽军心、其志非小!”
    萧珩沉默片刻。
    “罪名不少,这次看来嚇的不轻!”
    见萧珩还是和以前那般没大没小倒是笑道。
    “战场上行得通,在这建康,却是取祸之道。”
    “叔父今日来,是训诫侄儿,还是......”
    萧珩抬起眼。
    “是来告诉你,外间情形。”
    萧卓打断他,语气转回平静。
    “你在此半月,外间並未閒著,谢都督虽然未归,倒是为你陈情,言你追击之功、临机之断,於国有益,小过不掩大功,淮阴一战更是扭转战事!”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你在东海的事,会稽王欲藉此弹劾北府,太原王氏部分人与之呼应,但也有如王珣者,认为你乃可用之才,不当轻废。我兰陵萧氏,自然不能坐视自家子弟被当作棋子牺牲,你伯父(萧氏家主)已暗中联络数位江左旧姓,为你转圜!”
    信息量颇大,萧珩迅速消化著,自己果然成了一枚筹码,各方在棋盘上推来挡去。
    “结论是?”他直接问。
    “结论就是,你暂时死不了!”
    萧卓语气平淡。
    “大约不日会由刑部提审!”
    萧珩心中並无多少波澜,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之一。
    “谢叔父与家族费心。”
    “非为你一人。”
    萧卓看著他。
    “三郎,你需明白,此次家族出力,是为你,更是为兰陵萧氏四字。你如今已非寂寂无闻之辈,你的一举一动,关联家族声誉兴衰。如今你一脚踏入这建康是非场,便再不能独善其身。今后行事,当思虑更周全,眼光也需放得更远些。北府兵锋虽利,终是寒刃,需有锦囊方能久持。家族,可为你之锦囊,亦可......”
    他话未说尽,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萧珩听懂了,怪不得兰陵萧氏歷史上能出帝王,合著这骨子里就不想屈居人下。
    如今这算是招揽,也是告诫,家族在他身上看到了价值,愿意投资,但从此他也需將家族利益纳入考量。
    “侄儿受教。”
    萧珩拱手,態度恭谨,却未做更多承诺。
    萧卓似乎也並不指望他立刻表態,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这些衣物用度,留下,狱中还需再忍耐几日,风波彻底平息前,此处反而安全,出狱后,先回府中一趟!”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
    萧珩打开那个大食盒,里面是几样他喜爱的精致点心,还有一壶酒。
    包裹里是几件质料上乘的乾净內衣和一件外袍。
    他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细腻甜香,是建康顶级酒楼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