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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徐林送信
    泗口,北府军大营。
    晨雾未散,辕门刚开。
    昨日南迁船队中特意分出的那艘客舟,已在码头停了一夜。
    徐林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官袍,带著一名老僕,天未亮便已候在营门外。
    凭著一县县丞的印信与“东海徐氏”的名帖,他並未等候太久,便被一名值哨的队主引著,穿过连绵的营垒,往中军方向行去。
    沿途所见,军容整肃,与郯县那临时拼凑的营盘气象截然不同。
    徐林心中暗嘆,这才是真正能左右国运的王师根本。
    长史营帐。
    殷仲堪已起身多时,正於案前翻阅各营呈上的文书。
    亲兵入內稟报,言东海郯县县丞徐林求见,称奉督曹萧珩之命,呈送紧急军报。
    “萧珩?”
    殷仲堪放下手中竹简。
    “东海徐氏……请进来。”
    帐帘掀开,徐林步入,虽风尘僕僕,但举止间仍带著士族名士的从容气度。
    “徐县丞不必多礼。”
    同为名士的殷仲堪起身虚扶,语气平和。
    “东海路远,徐公辛苦,可是为萧督曹军报而来?”
    “正是!”
    徐林將函件小心取出。
    “萧督曹命下官务必亲呈,言此报关乎淮北敌情动向,不敢假手他人!”
    殷仲堪並未立刻拆阅,反而示意徐林坐下,命人奉上热汤。
    “徐公远来辛苦,先用些汤水驱寒。萧督曹……在东海可还安好?他之前信中所提,退至郯县,又欲东向,究竟是何情形?麾下兵马、粮秣,可还周全?”
    徐林心中有些警觉,他久歷地方,与官场中人打交道惯了,深知这等看似隨意的问话,往往藏著机锋。
    他捧起陶碗,借暖手之际略一沉吟,方才开口。
    “有劳长史掛怀,萧督曹……著实不易。”
    “下官见到督曹时,其部刚经歷恶战,击溃了秦军一支游骑,然自身折损亦重,兵疲马乏,督曹本欲在郯县稍作整顿,以图与孙司马匯合,奈何……”
    殷仲堪静静地听著。
    “哦?闻鲜卑骑兵已至东海,徐公看得真切?兵力几何?动向如何?”
    徐林谨慎答道,这些是萧珩明言可以透露的,但他明白眼前这长史是何意了。
    “下官看的真切,鲜卑骑兵兵力恐不下五千,皆是精锐,动向……似是南下,其游骑四出,东海左近已见旌旗!”
    “督曹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粮草从何而来?”
    殷仲堪追问,丝毫不管秦军。
    “这个……下官见到时,战兵约数百,民夫辅兵千余。粮草……”
    徐林露出惭愧之色。
    “郯县库廩空虚,下官竭尽所能,凑了些许劳军,实是杯水车薪。督曹曾言,或可於沿海筹措,以解燃眉。”
    帐內安静了片刻。
    殷仲堪打量著徐林,这位老县丞言辞恭谨,但他总感觉实情並非如此。
    上次与孙无终谢都督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如今又看看眼前这位地方官员的说辞,心中对萧珩的观感愈发复杂。
    此子不仅能得军中悍將回护,竟也能让地方士族为其奔走说话……
    殷仲堪神色稍缓,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徐公远来辛苦,且先回驛舍歇息,此报我会即刻呈送都督,东海百姓南迁,安置事宜,营中也会有人与徐公接洽。”
    这便是送客了。
    徐林知趣,不再多言,起身告退。
    他走出营帐,被一名军吏引著往营外走去。
    直到走出辕门老远,他才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回头望了一眼森严的北府大营,眼神复杂。
    “宦海风波,军旅纠葛,本就如此,二郎既已选择跟隨萧督曹……我徐氏今日之言,已算是表明了態度。只盼萧督曹……真能如他所言,在那东海之地,挣出一番局面来。”
    帐內,殷仲堪拿起萧珩的军报,拆开细阅。
    信不长,条理倒是清晰。
    称从俘虏口中拷问出一则紧要消息,襄阳方向的秦军,不日將抽调一部数万人的兵马东援淮北战场,意在增强彭超、俱难军势,对泗口形成更大压力。
    信中建议谢玄早做防备,並称自己虽兵力单薄,但会尽力在东海至泗口一线周旋牵制,袭扰敌军侧后。
    末了,笔跡略显匆促地添了一句:“若事不可为,珩部或暂避海上,以存实力,待机而动。”
    殷仲堪看完,他將信纸轻轻掷於案上,背著手踱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
    “襄阳援兵?数万之眾?”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襄阳与彭城之间,摇了摇头。
    “彭超新得彭城,士气正骄,何须急切求援?即便有援,輜重转运,岂是旬日可至?此子……怕是听了俘虏虚声恫嚇之言,便如获至宝,避居海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是欲置身事外,观成败而后动么?”
    停留片刻后,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向东北方向移动,越过已被標註为秦军活动区域的兰陵,来到了东海郡那片地域。
    他的目光在郯县稍作停留,隨即落在了更东面、紧邻海岸的那个小圆点上的朐县。
    “朐县……”
    殷仲堪双眼微眯,想起徐林言语中那含糊的“沿海筹措”,又想起萧珩信中这“暂避海上”的退路。
    一个远离主战场、僻处海隅的弹丸小城,为何频频被提及?真的只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还是……另有所图?
    一些粗鄙武夫他根本不放在眼中,但同是出身郡望侨姓的子弟就不得不防。
    突然殷仲堪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捻鬍鬚一边想一般点头,脸上竟然带著笑容。
    驀然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几乎未加思索,便运笔如飞。
    写罢,他取出隨身小印,重重鈐上,唤入一名绝对亲信的低阶幕佐,將信用火漆封好,低声嘱咐:“即刻出发,快马送往广陵,面交此人,沿途不得停留,亦不得与任何人言及此事。”
    幕佐领命,將信贴身藏好,无声退去。
    做完这一切,殷仲堪才將萧珩的原信,连同其他几份日常文书整理在一起,面色已恢復平日的沉肃。
    萧珩的情报,无论虚实,终究涉及敌军动向,必须呈报。
    上次与孙无终的事已经让都督不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