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萧珩的队伍到了郯县城下,远远望见城门洞开。
只见一位身著晋人官袍的老者领著数十名吏员正静静地等候在城门外。
萧珩很是意外,彭城被围半年,淮北之地大多糜烂。
这郯县竟还有晋室官员未曾南逃,並且如此郑重地出城相迎。
不敢托大,他立刻抬手止住队伍,翻身下马。
整理了一下染满尘土的衣甲,带著韩雍等几名队主徒步向前走去。
刚至十几步外,那白髮老吏已率先躬身,深深一揖。
“郯县县丞,徐林,恭迎將军!”
其身后眾人也隨之齐声行礼。
萧珩连忙快步上前回礼,东海郯县的徐氏可是当地大族,眼前这位徐县丞,估计是徐家在此地的代表人物了。
这家竟然没有隨大部分南迁士族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故土。
“徐县丞快快请起,萧某只是军中督曹,不敢称將军!”
萧珩感慨道,在如此乱局下,留下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徐林直起身,他看了一眼萧珩身后那支队伍,缓缓道。
“北府王师,浴血奋战,解彭城之围,拒氐虏於北境,老朽与郯县百姓,翘首以盼久矣,特在此迎候,城中已略备粗食,还请督曹与將士们入城歇马!”
徐林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意,也展现了地主之谊。
萧珩心中纳闷,彭城消息自己都不敢確认,此人如何得知?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徐县丞消息灵通,不知从何得知彭城佳讯?”
徐林闻言很是疑惑,急忙从袖子拿出一张文书递给了萧珩。
上面是谢玄的刺史印记,內容就是让东海郡所有官员和百姓南撤。
而负责在泗口接应官员的竟是孙无终。
萧珩不动声色的將文书还给了徐林。
“原来如此,谢刺史深谋远虑,那么,徐县丞如今是何打算?”
徐林看著萧珩直摇头。
“老朽也是为难,百姓故土难离,亦是情理之中,只是如今郯县孤悬於此,兵微將寡,老朽一介文吏,实难护得周全体!”
萧珩也明白这些百姓留下来的原因可太多了,去南方没有地种大多都会变成流民。
而且苻坚的政策也不错,这些靠近边境的百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的。
“徐县丞苦心,萧某感同身受,此地非讲话之所,我等先行入城,再从长计议!”
“......”
郯县城內,灯火零星。
百姓简单款待,虽只是些粗粮热汤,却让疲惫的士卒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萧珩也被徐林等人恭敬地请入县衙,算是有了个像样的落脚处。
当夜,回到寂静的住所,萧珩便陷入深沉的思索中。
白日里,徐林那声“恭迎將军”,郯县士民那期盼的眼神,以及韩雍、刘队主等人近日来对自己的的信赖……
这一切,都像是一坛后劲十足的酒,此刻在他心头慢慢发酵。
权力的滋味,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回想起自己这一路就剩下跑路了,最终被当做“王师”迎入城中……
“回去?”
萧珩低声自语,大概率又会变回孙无终的“萧管家”。
铺开舆图,萧珩目光看向彭城,最后落在了三阿和盱眙一带。
接下来这里是北府军的主战场,回去自己估计捞不到什么军功,下次大战还得几年。
而他现在的位置郯县则处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如果……如果趁著淮南打成一锅粥,我在后方,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郯县是东海的郡所,再往东是朐县的位置(今江苏连云港海州区)!
萧珩再三思考后下定了决心,他不准备回去了,先躲起来,等双方在三阿打起来再说。
就在此时,脑海中那本书突然动了,萧珩急忙將意识沉入其中。
【达成成就:立足之地】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在此地获得当地权力阶层的公开承认与部分民眾的接纳,你在此处的存在,已成为当前歷史时刻的一个微小但確实的变数】
【实际控制並稳固占据县级行政单位:郯县(临时)】
【奖励:歷史点数+100】
萧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和奖励震住了。
这比他搏命廝杀改变一场战斗所得的还要多!
传令得1点,帐中献策得5点,组织防御战得12点……
点数隨著他“参与”歷史的深度而增加这他知道。
但此刻,他仅仅是在一座小城“站住了脚”,获得了名义上的控制,点数却呈指数级飆升!
“那占据一州?这不是让我上桌……这是让我掀桌子然后自己开一桌!”
萧珩有些不敢往下想,自从他第一次使用模擬器也有过这种想法。
但再之后的模擬中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这里是东晋,门阀天下。
自己是谁?
现在就想割据?找死!
沿著北府的老路,安全,但上限无非是下一个刘牢之,可能连何谦都不如……
一座城100点!这诱惑太大了。
“看来,桌子暂时掀不得……但碗里的肉,我得先挑最大块的吃!”
萧珩眼中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冷静。
看著刚到手的100点,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锁定那一直灰暗的【探索】功能。
【启动探索】
书册金光流转,没有以往的文字,一幅模糊的画面浮现。
画中一个年轻文士的侧影,正在案牘前书写,气质沉静。
画面边缘是个地面,东海!
还有一个清晰的“徐”字微微发光。
【探索成功】
【你窥见了与本时代歷史潜力相关联的关键人物线索】
【探索功能进入冷却时间:三十日】
徐?
东海徐氏?
萧珩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徐羡之,刘裕的託孤大臣!”
这下萧珩是彻底不淡定了,真有一种玩策略游戏的感觉。
这次再也没有理由回去了,哪怕违抗军令呢,此人必须得牢牢抓在手里。
淝水……前秦崩溃……那才是天下真正重新洗牌的时刻。
在那之前,就是借著北府的虎皮积蓄实力。
徐羡之,就是第一颗子。
很快脑海中也想起来许多名字,刘裕、刘穆之、檀道济.....
將这些人牢牢记在心中,萧珩的眼神都变了。
取过纸笔,得给孙无终写封信,这傢伙此次应该能升將军了...
“孙司马亲启:”
“珩自奉命押后,辗转兰陵,幸赖將士用命,於途中击溃氐秦游骑三千,然自身亦折损颇重,本欲据兰陵稍作休整,以迎司马,不料局势骤变。”
略去了俘虏邓景这一节,萧珩知道这事不能漏,给有心人知道估计会成了他人的把柄。
“兰陵左近,竟发现慕容德所部先锋旗號,观其骑兵,绵延不绝,粗略估算,恐不下五千之眾!更有打著羽林旗號之精骑游弋,此乃苻坚亲军,非同小可,观其兵锋所指,似非我这部残兵,而是径直向南!”
“珩部新疲,恐难当其锋,为保全力量,已弃兰陵,退至东海郯县,然敌骑紧追不捨,如影隨形,为免引火烧身,波及北府主力,珩决意明日即率部东向,撤往朐县,据城以守,或可引开部分追兵,稍缓南线压力。”
“司马处若能得此讯,望早做提防,慕容德与羽林齐至,其志非小,恐直指泗口大营!珩身陷敌后,音讯难通,归期难料,唯有竭力周旋,望司马勿以为念,一切小心,盼早日会师!”
“萧珩顿首!”
写罢,他仔细吹乾墨跡,封好连夜送离了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