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彭城下。
晨雾未散,大秦平南將军、兗州刺史彭超,立马於阵前。
望著眼前这座让他围攻了近半年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坚城,脸色阴沉。
城內守军意志之顽强,远超他的预料。
箭矢、石块早已消耗大半,攻城器械也在一次次进攻中损毁严重。
“带上来。”
彭超回头看向亲兵。
几名秦军士卒推搡著被五花大绑的田泓来到阵前。
田泓勉强站直身体,浑身没一处能看的。
彭超用马鞭指了指身后的彭城。
“田將军是条汉子,谢玄派你来,是让你送死。”
田泓没说话。
“给你,也给城里那些冥顽不灵的人一个机会,去城下,告诉戴逯,南军溃了,让他开城投降,本將军可保你性命,甚至许你一场富贵。”
田泓沉默了片刻回头看向彭超。
“將军可莫要食言,就一句话能保我性命?”
彭超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田泓也明白了,今日必死,说不说都一样。
“……好,我说!”
彭超挥了挥手,他也不指望一句话能让城內守军投降。
但如今襄阳都破了,自己却寸功未立,回去不好给天王交代。
士卒押著田泓,又向前走了十几步,直至城头守军弓弩的射出外停下。
田泓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押著他的士卒。
“还不鬆绑?”
两名士卒相互看了一眼,主帅没有下令,他们不敢动。
田泓见状冷哼一声,猛地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彭城大喊。
“南军援兵已至——!何谦將军率军正在猛攻留城——!氐贼粮道將断,尔等坚守——!”
身后的彭超听后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一旁亲卫早已张弓搭箭,一支利箭瞬间贯穿了田泓的胸膛!
田泓身躯一震,望著彭城的方向,重重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守將戴逯就站在垛口之后,將下方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全军!”
“援军已至!”
消息很快在守军中蔓延,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城下,彭超看著田泓的尸身,又望了望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的彭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收兵回营!”
回到大帐,彭超不得不面对现实,昨日他已收到留城被围攻的军报。
留城囤积著他大军过半的粮草輜重,一旦有失,莫说再攻彭城,就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此时,后將军俱难也沉声道。
“彭城守军得知援军消息,士气復振,急切难下,为今之计,当先救留城,保住根基。”
彭超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如此。
当天围攻彭城的主力秦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回援留城,只在彭城外留下了不足两万兵马继续围攻。
当夜,在確认城外秦军主力已拔营离去后。
戴逯没有丝毫犹豫,派了大量的死士出城。
大多数人一去不回,直到后半夜,一名走水路的死士衝进了刘牢之的先锋大营。
“彭城仍在!戴將军请速发兵接应!”
刘牢之得知后大喜,立刻下令。
“传令!拔营!目標彭城!”
次日拂晓,彭城以东突然杀声震天!
刘牢之亲率万余北府精锐,直插留守秦军的东面营垒。
这些憋了数月恶气的北府虎賁,攻势凌厉无匹,半日之间,连破外围五座营寨,烽烟冲天而起!
城头之上,望见东部烟尘大作,喊杀声清晰可闻,戴逯知道机会来了!
“打开城门!全军突围!向北府军靠拢!”
戴逯一马当先,带著被围攻半年的守军和数万百姓涌出彭城。
留守的秦军被这內外夹击的势头打懵了,试图拦截,却被杀红了眼的北府军死死挡住。
刘牢之指挥部下且战且退,血战直至夕阳西下才彻底脱离了追兵。
几乎在彭城突围的同时,留城以东的战场,已化作一片血海。
彭超与俱难率领回援的秦军主力,却正面碰到何谦的大军。
负责突袭留城的孙无终得知后立刻撤退。
为避免碰到秦军回援的主力秦军,孙无终放弃了原来的撤退路线。
“將军!方向错了!”
亲兵在乱军中嘶喊。
孙无终格开劈来的马刀,环顾四周,只见四处都是汹涌而来的敌军旗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杀出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夜幕降临。
孙无终收拢残部,利用夜色掩护,向著敌军相对薄弱的缝隙发起了一次决死衝锋。
直到后半夜,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此刻跟在孙无终身边的人已不足八百,且人人带伤。
孙无终喘著粗气,拄著一桿夺来的长矛,望向漆黑一片的四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留城以东百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东海郡兰陵县。
萧珩连夜赶路,带著后军残部与民夫天亮后抵达兰陵城下。
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模擬都一个结果,此刻的兰陵城上正飘著秦军的旗帜。
歷史的偏差再一次反馈到了现实。
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反转。
萧珩的这几千人毫无隱瞒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几位城內的没有南迁的豪族派人到了军营。
萧珩得知城中只有百余秦军,护卫著一位在此养伤的將军。
惊喜来的太突然,很快城门被这些豪族的私兵打开。
萧珩率部一涌而入,留守秦军虽拼死抵抗,但在北府兵与私兵的夹击下迅速溃败。
战斗结束后,萧珩在韩雍的陪同下巡视清理战场。
郡守府衙已被控制,院內跪著十几名被俘的秦军伤兵,个个垂头丧气。
韩雍指著其中一个被反绑双手面色苍白的年轻俘虏。
“督曹,这廝有点扎手,伤还没好利索,刚才拼掉我们好几个弟兄。”
萧珩看著这青年,对方也正抬眼看他,眼神中没有其他俘虏的惶恐。
虽然换了普通兵士的衣服,但领口露出的锦缎质地绝非寻常士卒所能拥有。
萧珩知道自己真抓了条大鱼,不动声色的拉著韩雍来到外面吩咐道。
“分开关押,仔细审问!”
又指了指那被绑的青年。
“那个我亲自来问!”
“诺!”
韩雍也没有多问,带人將其他俘虏带走了。
萧珩屏退左右,找来一把椅子坐在对方面前,看著还一脸不服气的青年。
“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