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萧珩刚准备继续站岗,一名军吏便手持文书找到了他。
“即日起,调你至孙司马麾下,暂领计室之职,协理文书,参赞军务,即刻前往报到,不得延误!”
军吏將调令文书递过,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忽然被提拔的执戟郎。
萧珩双手接过文书,急忙拱手。
“领命!”
话音刚落,脑海中便浮现出一行信息。
【检测到身份及所处歷史节点发生显著变更】
【当前参与事件:彭城之战】
【歷史线偏移度:持续上升】
看到这条信息的萧珩微微一怔。
自己算是真参与进来了,但看到偏离度持续上升就有些不淡定了。
感觉手中的文书像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急忙进行了一次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15】
文字如惯常般展开。
【你带著文书开始了新岗位...】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5%】
【获得歷史点数:5】
【评价:你踏入了歷史的门扉,但留下的足跡很少】
看到模擬的內容萧珩有些无语,这也太简单了,和刚进营那会一样。
估计是少了太多的情报,不过这点数给的够多,从之前的1点变成了5点。
收起调令,萧珩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前往孙无终营区报到。
消息传得飞快,沿途不少同营的郡望子弟投来复杂目光。
有惊疑,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誚。
一个靠抱戟站岗的直接提拔为计室,这已经是越级提拔了好几级。
萧珩对背后的指点和议论充耳不闻。
然而,刚踏入孙无终所辖的右营区域,萧珩便察觉到了异样。
与以前他来时相比,营中气氛截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操练呼喝,而是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忙乱。
军士进出匆匆,正快速向几处指定的营帐集结报到。
萧珩大概明白,这不是原先那个主要负责警戒、侦查的辅助营了。
孙无终这参军司马,怕是被委以重任了,如今这阵势估计已经自成一营了,军中目前也就刘牢之有这待遇。
他没多耽搁,径直来到中军帐前。
帐帘高卷,里面人声略显嘈杂。
更引人注目的是,帐外竟排著短队,几名书吏模样的佐官,正指挥兵士將一摞摞厚重的文书、舆图箱册搬进帐中,几乎堆满了入口一侧。
“三郎!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声洪亮的招呼声从帐內传来。
只见孙无终分开眾人迎了出来。
脸上带著兴奋,与之前对他爱答不理有了明显的区別。
“恭贺孙兄!”
萧珩急忙抱拳就贺。
孙无终听后笑道,一边拉著萧珩一边进入大帐內。
“此事看来瞒不过三郎,谢帅已决意奇袭留城!某被点为主攻先锋,十日便要整军开拔!”
萧珩听到进攻留城,而且是孙无终为先锋有些佩服谢玄。
此人確如史载,不拘一格,这次主要是解围,刘牢之估计是去彭城。
孙无终没注意萧珩瞬间的恍神,加快语速。
“时间紧迫!某如今独领一营,这千头万绪的军务文书、粮械核算、行军路线、敌情匯整,还有与中军及各部的联络协调……全是急务!原先那几个佐吏不堪大用,某信不过!”
“三郎,你有急智,这计室之职,某也是给求来了,这些文书案牘、参谋佐议,某全权委你协理!老徐头会帮你熟悉,但主事是你!暂为军中总督曹,军情如火,不容有失,更不可延误!你可能担起?”
萧珩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又看向帐中那位头髮都快掉光的老徐头,心中暗骂。
操!什么计室!孙无终这老狐狸。
这浓眉大眼的,算盘打得是真精!下手也是真黑!
自己这职位还你求来的?这一来就又升了,成了个总督曹。
在他看来这是吧他直接变成私人管家了。
见萧珩半天没反应,孙无终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萧珩也看清了其中机遇,这固然是苦差,但也是直抵核心军机的要职!
先锋军的所有动向、情报、资源配置,都將从他手中经过。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迎著孙无终的目光,挺直脊背,抱拳沉声,没有任何推諉犹豫。
“三郎必竭尽所能,不负司马重託!”
孙无终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好!某没看错人!徐老,你协助萧计室,最急的军械粮秣册子先理出来!某去点兵!”
说罢,他转身便走,一刻都不想待在此地。
萧珩没有怠慢,直接开启了工作模式,核对、计算、归类、记录。
第一天,在徐头从一开始的消极应付到后来略带钦佩的配合下,萧珩熬到深夜,终於將出征部队的兵员名册、基本编伍整理了出来,虽然粗糙,但至少有了清晰的底数。
眼皮刚合上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叫醒。
徐老头直接衝到了萧珩的帐中开始催促。
“后营押粮官前来核对首批启运的口粮数目,与帐目有出入!”
萧珩强打精神,亲自去粮囤前,带人一斛一斛地重新记录。
......
次日天不亮,又接到后军武库令吏的传话,称调拨给孙无终部的箭矢、备用甲片数量不足,且质量参差。
萧珩只得拖著疲惫的身躯赶去,面对那些滑胥老吏他据理力爭,甚至抬出孙无终和即將开拔的军令,吵得面红耳赤,才勉强爭来了足数且质量相对较好的装备。
五天,整整五天,萧珩忙的像个陀螺。
协调、爭吵、核对、计算、安抚、催促……
不仅是在处理文书,更是在学习这个时代军队后勤运作的所有明规则与潜规则。
萧珩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打工人的命,忙起来竟然异样的亢奋。
但歷史的偏移,萧珩是一刻也不敢忘。
就在开拔前夜,当萧珩以为最繁杂的准备工作终於告一段落时。
一份来自中军长史殷仲堪的调令,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旁的徐老头看后也是直摇头。
“长史何故如此?让我前往监督后营?”
萧珩看著手中调令很是疑惑。
此刻,帐帘被猛地掀开。
孙无终一步踏入,脸上没有往日的豪爽笑意。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密封的厚纸,看也不看萧珩手中那份调令,径直走到那张堆满文书的简陋木案前,哗啦一下,將满案杂物扫落大半。
“徐老,守住帐门,十步之內,不许任何人靠近。”
孙无终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在角落里假装打盹的老徐头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默不作声地佝僂著身子,快步挪到帐外。
孙无终展开那捲厚纸时,萧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文书了。
而是一幅绘製精细的舆图,墨跡犹新。
但看到图中標识又瞬间有些惊讶。
第一条標识,自泗口大营斜刺向北,锐利如凿,直指留城。
这个他能看懂,应该是孙无终的任务。
第二条標识,自彭城东南方向画出,顶在彭城外围,与代表秦军包围圈的黑线对峙。
主要是第三条標识……
它从彭城更东面的晦暗地带蜿蜒而出,阴险地蛰伏在留城与彭城之间的各个山隘之后。
他猛地抬头看向孙无终。
“看明白了?”
没等他回话,孙无终嘆了口气。
“某这三千人,原与何参军部为后营,如今......”
“谢帅信他能。”
孙无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澹的笑。
“军令已下,某的任务,就是响到能把彭超的主力从彭城勾出来,至於何谦的刀能不能准时落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凶险。
“这是……孤子深入,以身为饵。”
这不仅是冒险,简直是將自己和三千部眾的性命,押在了友军绝对精准的配合与敌方必然听话的预判上。
歷史上或许有类似的战术,但具体执行时,任何一个环节的迟滯或变故,都足以让孙无终部万劫不復。
这次任务难道並不大,难的是孙无终撤军的线路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战场。
此刻萧珩也不再抱怨了,仔细在图中寻找可靠的撤退线路,很快目光就扫到了东边的兰陵县。
【深度模擬启动】
【设定核心条件:孙无终部撤军兰陵】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8】
【模擬开始】
眼前出现的已经不是文字了,而是一场场血腥的战场。
直到一座城池出现,所有的画面全部消失。
【模擬结束(因点数不足,无法模擬至最终结局)】
【主要推演结果倾向:孙无终部按原计划撤往兰陵,將面临前有阻隔、后有追兵、侧翼暴露的极端险境】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关键人物认知与事件进程,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
看到模擬的结果萧珩放弃了,这孙无终是彻底被包围了,能不能活全靠个人造化了。
如今他也得上战场,那后军的位置就是关键。
“后军驻守何地?”
孙无终揉了揉眉间直摇头。
“孙兄,此去留城,九死一生,军令已下,万死不辞,长史之命,珩亦当遵从!”
孙无终眉头猛地皱起。
“然,为应战场之变,全司马先锋之策,兼护后路粮秣安危珩斗胆,有一请!”
“讲!”
“后军所有兵士、民夫、车马、粮秬、军械,自离开泗口大营起,至与司马先锋会合或接获新令止,其间一切行军、驻扎、警戒、转移事宜,须听我一人节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地索要独立指挥权,是在孙无终的先锋军体系內,要求划出一块由他绝对掌控的自治飞地。
孙无终眯起了眼,他盯著萧珩。
“好一个萧三郎!粮草輜重送到这些都允了!”
“某这三千人的性命,和这桩天大的功劳,现在有一半是系在你手上了,你,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