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钟,陈棉骑著小三轮到了北洼,现在这个时期主要以防止虫害为主。
打药的时间不能选择温度高点,风向错乱的时候,否则农药挥发会极快,一方面效果差,另一方面可能引起自身中毒。
陈棉停在地头倒是不急,径直向著右边望了望。
他主动提出来北洼打药除了让老爸歇会儿,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为了见一见刘国强,结果这人竟然没来。
眉头一拧,不禁凝重起来,自己的入局不至於这么快就影响事件时间线吧。
沉吟了一会儿,不准备浪费时间了,先把活儿干了再说。
他把三轮车后帮两边的卡扭往下掰开,隨即把皮手套、口罩等防护设备都带上,不能有一点儿皮肤暴露在外。
拿出一条一米长的软管,將一头插进三轮车里的大水桶里,用嘴猛嘬另一头,没经验的人容易嘬猛了,少不了被呛一下子。
出水后就直接插入喷雾器里,把水装到一半左右就可以停了,因为接下来还要配药。
这个时期除了棉铃虫外,还有其他虫类需要防止,而针对性的农药一般是以棉宝油和氯杀威为主,要根据地块大小,喷雾器容量,药液属性来进行细细配比。
药瓶最好还要倒水涮涮,哪怕里面只剩一滴也得拿水涮涮倒进喷雾器里,然后就是隨手一扔。
最终配完药之后,喷雾器的重量达到了30斤。
感受一下风向,確定没问题才把喷雾器挪到车帮上,借著高处背起来能省力一些。
“嗯~”
陈棉闷哼一声,就背起来了,小时候看爸妈打药觉得很有意思,当自己背起喷雾器的那一刻,才知道有多累。
隨后径直向田边走去,先喷周边,在喷中间,著重於棉株中下部,这种位置是棉铃虫重灾区。
左手加压,右手持喷头把儿。
“一次次。”
“二次次。”
“三次次。”
……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正当陈棉打完这块地往地头走时,土路上传来了拖拉机的“噠噠”声。
陈棉微微一顿,眨了眨眼就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果不其然,地邻刘国强虽迟但到,自己的介入確实改变了时间线,但是问题不大。
眼瞅著对方也准备著配药,陈棉就连忙跑了过去。
“大伯,我给你搭把手吧。”
刘国强是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一瞅是陈棉来了,立即浮现出笑模样。
这些天也在村里听到了些传闻,这孩子照比之前变化特別大,但一直没机会接触。
现在一看还真是,要搁平常哪会上赶著帮忙。
一想到一会儿背喷雾器得费劲,索性就应道:“那敢情好,配药你就別沾手了,一会儿帮著我抬下喷雾器吧。”
陈棉乐呵的应了声,就跟刘国强一来一回的聊了起来,弯弯绕绕最终引到了刘国柱的话题上。
“大伯,国柱叔那边儿怎么样了?”
“唉~你叔这辈子可是不容易,要让我说啊,都多余去bj花那个钱,好好打算以后才是正事儿。”
一说起自己弟弟,刘国强的面色就严肃了起来。
他內心有些更难听的话,但不好跟外人说,都没几天活头儿,遭那个钱有什么用。
而对於包地的话题也不藏著掖著,这些地自己不种,谁好意思种。
陈棉一直在旁边附和著,隨即好奇问道:“大伯,准备多少钱一亩包地啊?”
刘国强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瞅了瞅陈棉,想了想这小子刚才一直聊得那些话题,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他对包地价的问题非常敏感,就直起身子反问道:“怎么著,你们家也有想法啊。”
陈棉笑著连连摆手:“说不想是假的,但只是我自己想,这不晌午的时候刚让我爸我妈训了一顿,说我不懂事儿。”
“我爸我妈说了,这地啊,只要你国强伯开口,咱家就绝对不去碰一块儿土坷垃,要不以后在村里没脸混了。”
刘国强连连点头,肉眼可见地堆起来笑容,心里对陈红国两口子竖了个大拇哥,要不说人家四个孩子那么聪明懂事,当大人的是好榜样。
“咱村这几百口子,要说行事为人这一块,你爸你妈绝对是拔尖的。”
“杨占国他们再有钱有什么用,人不行怎么都不行,让人戳颈梁骨。”
刘国强越说越乐呵,对陈棉也就不怎么提防了,袒露自己刚从刘国柱家过来,具体地价等皮棉价儿下来再说,估计也快了。
陈棉隨即顺梯子爬杆,身子前倾凑了凑:“大伯,这块儿就咱俩人,我跟你说点儿心里话,说完之后我就不认了。”
刘国强一怔,直起身子四处瞅瞅,疑惑道:“你说说,我听听。”
“你都快成全村儿公敌了,大队部肯定得管包地这事儿,大伯你自己有点儿心里准备吧。”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隨便一听,哪儿说哪儿了。”
陈棉最后帮著他把喷雾器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刘国强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村里的代销店內,人们针对包地这件事也聊得火热,自视甚高的杨占国都罕见的来听听消息。
而与他前后脚进来的还有陈红建,听大伙还在研究地价多少,就简单打了个招呼,並未急著参与其中。
“大河,拿包石林。”
赵大河这一天在店里净听热闹了,凡是到这儿来的人,要么是真看热闹,要么就是来打听事儿的。
但没想到陈红建这稀罕人物也来了,搁平时人家可不乐意跟村儿里这帮泥腿子混一起。
转念一想,陈红建家条件不差,又出了名的爱算计,就习惯性地问了嘴:“都研究包地呢,建哥不算计算计吗?”
名声在外,陈红建也习惯了別人跟自己打趣。
点出四块五毛钱放到柜檯上,扭头瞅了瞅堆在一块儿热议的人群,嘬了嘬牙花:“算了吧,算计半天有用吗,又爭不过国强。”
眾人言语暂停,齐齐看向陈红建。
屋里霎时间只剩下呼吸声,还有菸灰落地的声音。
陈大河一瞅大伙都不言语了,连忙出来打破冰住的氛围,“国柱儿要想卖给他大哥,就不至於去找支书宣传,大队里也证明了,谁价儿高就给谁。”
有人接话:“对啊,国柱儿当著全村儿人拍胸脯保证的。”
“得了吧。”陈红建伸手往杨占国的位置指了指,“多了不说,要是公平比价儿,国强能有占国给的多吗?算计半天不得拿票子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