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阳光暗沉。
太阳底部黑压压一片,像是积蓄的黑泥,给人种隱隱的不安感。
巷道內寒风阵阵,周围一片死寂。
高煊穿行其中,这里已经许久没人居住,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半坍塌,瓦片和碎石到处都是。
有个別还未垮塌的房屋也淹没在植被中,空洞洞的窗口中瀰漫著深邃的黑暗,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眸,风声从四面透出宛如散不去的呜咽,其上方悬掛著无数藤条,在风中不断摇摆。
过了近十分钟,高煊才终於从深巷中走出。
脚下的青石小道被沥青路面所替代,空气中笼罩著一层朦朧的薄雾,都市的高楼大厦矗立於雾中,骯脏而陈旧,在黄昏下像一个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街道上並不乾净,到处都是污秽和杂物,隨寒风到处飘飞,霓虹灯光稀稀拉拉的亮起,刺穿雾气,却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自四十年前噩梦降临之后,世界就一直是这样了。
这里是城郊,街道上空无一人。
高煊摸了摸口袋,发现通讯器还在,正当他打算拨通治安署的电话时,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推著小餐车从远处缓缓走来。
……
小餐车看上去摇摇欲坠,上面的铁皮顏色不一,像是从各个地方收集然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儘管不美观但却被擦拭得很乾净。
餐车后面,有一个面容消瘦的白髮老头,正有些吃力地推著,左下方不断传出『嘿咻嘿咻』的稚嫩童音。
“那边的老头,不想死的话就滚远……”
高煊口中话还没说完,忽然愣了一下,这毫不客气的口吻几乎是身体的本能。
他顿了顿才重新开口,“快点离开,这里不安全。”
话音落下,餐车左下方探出一颗小脑袋。
一个梳著单马尾、穿得有些臃肿的小丫头好奇地看著高煊。
老头止住餐车,眼神中先是充满了茫然,但很快被一股恐惧填满,哆哆嗦嗦地上前几步。
“是高……高署长吗?我这就走,这就走,对不起碍了您的道,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他衣著单薄,肉眼可见地浑身颤抖起来,连忙调转餐车就要走。
而餐车下方的小丫头看见爷爷紧张的模样,最初是几秒茫然,十秒后眼中涌现出泪花,鼻涕都流了出来。
“呋。”
小丫头一抽鼻涕,她已经嚇得不会哭了。
据说高署长是最大的魔头,普通人一旦遇到就会死掉。
“呦呦,快走,別妨碍署长大人!”
老头低头看著快被嚇傻的小丫头,连拉带拽地往回走,过程中还不断朝高煊道歉,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害怕。
见此情形,高煊脑海中涌现出回忆,前身行事冷酷……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擦擦』的脚步声。
高煊转身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动作僵硬、双目空洞的身影。
他们浑身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每一步走动身体中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让人不寒而慄。
这些人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呈弧形快速朝高煊围拢。
他们是那驼背老太婆屋中的『家具』!
高煊后背发毛,单手不自觉搭在腰间的长刀上,一股来自身体的记忆让心中的不安逐渐平息。
然后高煊就看到人影中一个驼背的白髮身影从中走出。
是那个老太婆。
她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脸上依旧掛著慈祥的笑容,嘴角慢慢咧开,语气温和地开口道:“孩子,跟婆婆回家。”
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顺从。
这种感觉刚一出现在脑海,高煊感觉脑海传来一阵晕眩感,回过神后忙转身就要离开,可周围已经被人影包围。
咯吱、咯吱。
细密的摩擦声从每个人身体中响起,层层叠叠,將高煊笼罩。
一双双木訥的眼神锁死高煊,他往哪个方向走其他人也会跟著,隨著不断逼近,中间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直到一只苍白到有些不正常的手臂即將抓住高煊时……
錚!
亮白的刀光闪过。
一道身影被直挺挺斩飞,肉眼可见的狰狞豁口出现在胸口处,最后重重砸落在地。
高煊手持长刀,寒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出手时他已经收了很多力,但刚刚那一刀差点將对方的身体斩成两截!
身体中传来的力量感,非同寻常。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下一刻又恢復正常,並且咯吱声以一种更加细密和粗暴的声音响起。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朝著他抓来。
远处,方才被一刀斩飞的身影又木訥地重新起身,胸口处的伤口中黑漆漆一片,没有丝毫血跡流出,动作僵硬著再度加入人群。
『已经,不是活人了吗……』
高煊闭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逐渐平静下来。
常年臥底的经歷让他的心理素质比正常人强很多,他右手持握长刀,身体仿佛在这一刻才被真正唤醒,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
唰——
长刀斩出,一颗表情麻木的头颅在半空中飞起。
还不等落地声响起,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刀斩出,一截断臂拋飞而出。
周围人影不断围拢,可高煊的身影却在其中不断游走,脚下的步伐灵动而有章法,每一刀斩出都会有一截残肢飞起。
顷刻间,高煊就已经杀出了重重包围。
但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老太婆笑容却愈发慈祥了。
黄昏下佝僂的身影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眼神中只剩下高煊的身影。
“真是,顽皮的孩子。”
哗啦啦。
滑腻的蠕动声自她的身后响起。
几根水桶粗细的血肉触手忽地长出,尖端长有一张血盆大口,细密的尖牙让人起鸡皮疙瘩,似乎在无声地咆哮。
一股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高煊背后传来刺痛,身体极为灵动地侧身一闪。
咚!
一根血肉触手径直贯穿路面,上面的尖牙血口蠕动两声,將沥青混同泥土一起咽下。
触手尖端看向高煊,上面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双眼,正眼含笑意地注视著他。
『被这东西咬到,会很麻烦。』
高煊心中一沉,可就在这时,接连数道破空声响起。
他凌空跃起,同时持刀挥斩。
宛如精铁碰撞的声音响起,一股巨力从虎口处传来。
落地的瞬间,高煊已经来到数米开外。
而那条被他斩中的血肉触手,竟然只是出现了一道五六厘米深的伤口。
透过伤口,能看到里面流动著一股漆黑的能量丝,大部分的物理伤害都被这东西抵消掉了。
换句话说,手里的长刀很难对那些触手造成实质性伤害!
高煊眼神闪动,心里不断思考应对办法。
但那老太婆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更多的触手朝他挥来,高煊只能不断闪避,偶尔挥出一刀,却也只能將触手带偏。
远远看去,十几条血肉触手不断挥舞,但却始终碰不到高煊的身体。
隨著时间的推移,高煊却越来越惊奇。
这具身体的灵敏程度和反应能力极高,粗略估计至少也是前世的3倍以上,加上身体中仿佛有源源不断的体力,让对方始终无法奈何自己。
叮。
高煊再次斩开一只触手,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只忽然略过高煊朝远处落下。
黄昏下,触手投影出巨大的阴影。
其下方竟是方才的小餐车,一旁的老头和那名叫呦呦的丫头面含绝望,面对这一击根本避无可避。
高煊眼睛瞪大了几分,缠斗过程中他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对方,眼下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过去。
眼看著触手即將落下的剎那,高煊忽然心念一动,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朝餐车方向遥遥虚握。
啪啦——
一截墨绿色的木藤忽然刺穿沥青。
並在极短的时间內长到两米多长,缠上爷孙二人的腰部,將他们向后拉拽了半米。
咚!
凌冽的风声掠过。
巨大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疼,一块铁皮碎片飞溅,划破了老头的侧脸。
刺痛感让老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活著。
他有些呆滯地看向不远处,发现自己的餐车已经化作一地废铁。
无数碎片飞溅得满地都是,脚边正是紧紧捂住嘴让自己不哭出声的呦呦。
另一边,高煊收回手臂,感觉一股热流从体內淌过。
但还未来得及仔细感觉,强烈的失控感袭来!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肉体和灵魂在这一刻分离,仿佛每一寸血肉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挣脱开束缚和枷锁。
几缕破碎的思绪从脑海中闪过:
天赋、觉醒度、封禁中……
恍惚间,高煊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耳边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呢喃,让人听不真切。
所幸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当高煊重新获得身体掌控感时,他大口喘息著,身体在短短几秒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但下一瞬,一道破空声袭来,阴影盖面。
咚!
半边身体瞬间没了知觉,高煊身体宛如炮弹般被抽飞,轰隆一声砸在十几米开外的大楼墙壁上。
一道巨大的凹陷出现,以高煊为中心层层龟裂。
寒风中,老头抱著怀里的孙女,双腿发软到根本挪不开腿。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的餐车,刚刚那只可怕的触手只是擦中,就让这铁皮疙瘩支离破碎。
如今,那怪物的触手正面击中高署长的血肉之躯,全力一击……
“咕嚕。”
老头咽了一口口水,却发现自己早已口乾舌燥。
怀里的呦呦满眼泪水,嘴唇被咬出血跡,她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沙沙。
些许碎石从墙面上落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高煊手指轻轻勾动,血跡顺著指尖滴落。
灰扑扑的天色让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世界的確不正常,可再怎么样,活不活也得是他自己说了算!
就这样栽在这老太婆手里?
不仅丟人,也枉自来此一遭。
隨著他心头默念,面板在眼前迅速展开。
消耗生命因子,可升级对应词条。
『对,就是刀术大师,麻烦帮我拉满。』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