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园区楼下时,淅淅沥沥的春雨还没停,空气里浮动著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息。
混合著下班人群逐渐散去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一种周五傍晚特有的、慵懒而鬆弛的节奏,温柔地包裹了忙碌一天的园区。
“等我一下,买杯奶茶。”陈柏年对徐浩然说。
徐浩然眉毛一挑,嘴角立刻勾起一个“我懂”的笑容。
这奶茶,显然是给那位1202的“特定用户”捎带的。
也许是下班点儿大家都急著回家,新开的奶茶店前没什么人。
奶茶店门口,开业花篮比长寿游戏工作室开工时气派多了,“买一送一”的活动牌子格外醒目。
“一杯烧仙草,三分糖,热的。”陈柏年几乎不假思索,精准报出要求,熟练得像是背诵过很多遍。
“送的这杯要什么?”店员一边贴標籤一边问。
陈柏年转头看徐浩然:“喝吗?”
“不了不了!”徐浩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种明显带著“特殊任务”性质的赠品,他可不想当那个不明不亮的电灯泡。
“再来一杯一样的好了。”陈柏年付了钱,手里顿时多了两杯温热的饮品。
两人在园区门口时,徐浩然打的网约车到了。
陈柏年独自坐进后排,把猫包放到身侧,再小心地將两杯奶茶揣进风衣內侧,用体温护著那点暖意。
两人坐稳,网约车向著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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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刚过,茗春苑三单元12楼。
电梯“叮”一声响,江怡汀带著一身微潮的春意走了出来。
12楼的西侧很安静,两梯四户的布局,这边只有1201和1202两扇门。
门口区域如今变了样:两块入户地垫並排铺开,连成一片,常用的拖鞋和外出鞋都整齐收在旁边的鞋柜上。
这是她之前的提案。
自从有了陈柏年家的钥匙,来回串门总得先开自家门拿拖鞋,或者穿著室內鞋踩过公共楼道,实在不方便。
这个“玄关改造计划”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陈柏年的高度认可和迅速执行。
江怡汀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在地垫区外,蹬掉沾著雨水的运动鞋,双脚精准地塞进那双白色毛茸拖鞋里。
她摸出钥匙串,上面只有两把钥匙,却没有打开1202的门,而是直接插进了1201的锁孔。
屋里有些暗,静悄悄的,陈柏年果然还没回来。
江怡汀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清冷的房间瞬间有了温度。
脱下微潮的外套,在门口衣架掛好,她轻车熟路地摸进厨房。
“带鱼……应该是在最下面这层吧?”江怡汀小声嘀咕著,打开冰箱弯腰寻找。
平时多是陈柏年先回来做饭,像今天这样由她打前站备菜的情况,实在屈指可数。
找到那个装著分切好带鱼段的食材袋,她学著陈柏年的样子,把它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调到小小的水流,让水缓缓衝著带鱼解冻。
她有点不確定,擦擦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江怡汀:是这样解冻没错吧?
陈柏年:对的。你先煮上饭,这个费时间。再把想吃的菜洗了,我回来就炒。
几乎是同时,一张照片也传了过来。
画面里,陈柏年坐在车上,怀里稳稳抱著两杯奶茶。
江怡汀看著手机,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转身淘米煮饭,心情像窗外的雨丝一样,轻快又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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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五,雨还没停,陈柏年和徐浩然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各自撑著一把伞,不紧不慢地往小区里走。
到了花园小道的分岔口,陈柏年顺口邀请:“一起去我那儿吃点?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对付。”
“不了不了!”徐浩然摆手的速度比刚才拒绝奶茶时还快,脸上明晃晃写著“我可不想当人形灯泡”,转身就溜之大吉。
陈柏年失笑,摇摇头,独自回到家门口。
一眼就看见江怡汀的帆布鞋略显隨性地歪在地垫中央。
把还带著雨滴的雨伞和她的並排放好,陈柏年弯腰,顺手把它们拎起来,规规矩矩放进鞋柜,和旁边他自己的鞋子排成整齐的一列,这才掏出钥匙。
钥匙转动,门刚推开一条缝,厨房里就传来一阵有些生疏的“篤、篤……篤”声。
听得出来是菜刀和砧板在努力地培养感情。
“我回来了。”他朝著声音来源方向,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嗓子。
那边的刀声戛然而止,隨即厨房门口探出半个繫著围裙的身影,江怡汀眼睛一亮,语气带著点小得意:“哟,弟娃儿回来得正好!我这准备工作刚进入尾声!”
“好,马上来。”陈柏年应著,放下猫包,拉开拉链,“大哥”立刻躥出来,熟门熟路地直奔自己的食盆方向。
江怡汀洗了手走出来,正用厨房纸慢悠悠地擦著指尖的水珠。
陈柏年把属於她那杯烧仙草递过去:“喏,你的,三分糖,温的。”
她接过来,塑料杯壁传到手心还是温热的,显然某人一路保温工作做得很到位。
她接过来,触手还是温热的。
吸管“噗”地一声精准扎破封膜,她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温热清甜的口感让她愜意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擼到发出咕嚕声的猫。
“谢啦陈老师。”
看著她那副满足样,陈柏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去给『大哥』准备晚饭,我去炒菜。”陈柏年把自己的那杯烧仙草放在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好~”
陈柏年从江怡汀手中接过围裙穿好,走进厨房,砧板上赫然躺著江怡汀切好的番茄,块头大小不一,充分暴露了主刀者“理论大於实践”的厨艺水平。
不过旁边盘子里的菜心段,倒还算整齐,勉强能打个及格分。
他洗净手,拿起刀,手起刀落间,那些不规则的番茄块很快被修整得大小均匀,接著又利落地切了薑片,拍了蒜瓣。
江怡汀给“大哥”的猫碗添上粮,就凑到厨房门口,抱著手臂看陈柏年忙碌。
他备菜下厨的动作比不上浸淫后厨多年的父兄那般行云流水,有大厨风范。
但这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熟练感,锅铲碰撞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江老师,別光看热闹,帮打个鸡蛋。”陈柏年一边说著,手里的动作没停,舀了一勺江怡汀父亲亲手做的辣酱,放入渐渐烧热的油锅里。
“刺啦”一声,香气瞬间躥了出来。
“哦,好。”江怡汀应声,转身去拿鸡蛋。
“江老师,这辣酱快见底了。”陈柏年今天做的家烧带鱼,特意改良了一下,加了点她家乡的风味。
“我那儿还有一罐备用的!吃完这罐我就跟我爸说,让他再给我寄一批战略储备过来。”江怡汀一边打蛋一边回答。
没多会儿,饭菜上桌,简单却诱人:
一盘家烧带鱼,却带著川渝的香辣味道;一碟清炒菜心,翠绿爽口;外加一盘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