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江屹在安全屋里，把几条线索钉在墙上的大黑板上。
    陈维明，罗敏，顾婉，妇联读书会，文化站，陆家。
    红粉笔在几个名字之间连了线。
    温彻端著俩饭盒推门进来，瞅了一眼黑板。
    “罗敏真动手了？”
    “动了。”
    江屹扔下粉笔。
    “这女人比之前的赵庆年稳。”
    温彻把饭盒往桌上一磕。
    “借著文化站这层皮是真难办。她今天找顾婉聊聊天，明天找王婶嘮嗑，后天再慰问军属，这都是她本职工作。咱们就算看著眼馋，也挑不出理。”
    江屹点头。
    “所以不能强行拦。一拦，陈维明准把头缩回去。”
    温彻掀开饭盒盖子。
    一股肉香飘出来。
    是苏嵐给江屹带的萝卜燉牛肉。
    温彻眼睛都亮了。
    “哎哟喂，苏阿姨这手艺，绝了。”
    江屹瞥他一眼。
    “你不是来匯报工作的吗？”
    “外勤也得补充体力，不然怎么降低失误率？”
    温彻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顾婉真会去那个读书会？”
    “八成会去。”
    江屹拉开椅子坐下。
    “陆家最近气氛压抑，顾婉正愁找不著地方透气。妇联名正言顺发请柬，她没理由不给面子。”
    “陆振国能由著她去？”
    “陆振国常年在军区，这种街道妇女活动，在他眼里不算安全威胁。”
    江屹顿了顿。
    “至於陆景琛……”
    他冷哼一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碳纤维民用大项目，顾不上这些閒事。”
    温彻听乐了。
    “这小子倒挺会钻风口。”
    “只要不越保密线，隨他折腾。”
    江屹把一份行动计划推过去。
    “明天开始，你去妇联那边掛个外线，別露脸。用街道宣传口的关係，摸罗敏的名单。裴凛继续盯陈维明。我一会儿去基地见顾总工。”
    温彻筷子一停。
    “这时候就报给她？她今天刚休完假回基地，估计这会儿又扎进实验室了。”
    江屹拿起椅背上的军大衣，边穿边往外走。
    “必须报。她之前特意交代过，罗敏一有动静，哪怕半夜也得马上告诉她。”
    ……
    长空基地。
    夜里八点半。
    顾昭昭还扑在实验室桌子上，眉头紧锁地盯著白帝二代液冷管线整改图。
    手边放著三座“小山”。
    返回舱姿態修正方案。
    天璇首飞后续问题清单。
    t1000预研笔记。
    苏晓凛端著冒热气的保温杯站在门口。
    “顾总工，江屹来了。”
    顾昭昭把手里的铅笔一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让他进来。”
    江屹一进门，顾不上摘帽子，开门见山。
    “罗敏启动了。今天上午她在储物间待了七分钟，下午就把春季读书会策划书递到妇联。活动范围不但把陆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划进去，她还主动请缨当联络员。”
    顾昭昭听完，並不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
    “比我预估的还急了一天。”
    江屹把抄出来的策划书递过去。
    “內容做得很乾净。妇联赵主任没看出端倪，已经点头同意了。”
    顾昭昭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她很懂基层这套逻辑。读书会、家庭教育、先进女工发言，这三个名头摆出来，顾婉哪怕想拒绝，也抹不开面子。”
    苏晓凛在一旁听得皱眉。
    “那咱们要不要给顾婉提个醒？”
    顾昭昭摇头。
    “不能直接提醒。她心思藏不住，咱们这时候打招呼，反而容易让罗敏看出破绽。”
    江屹问：“那活动怎么弄？真让她们碰面？”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三个圈。
    陆家。
    妇联。
    文化站。
    “请柬照发，但名单要暗中筛一遍。活动可以去，座位怎么排，出入口留哪几个，谁跟她坐一桌，都要提前安排好。”
    江屹在小本子上记著。
    “也就是说，允许她们接触？”
    “允许。”
    顾昭昭抬起头。
    “但顾婉不是饵。她只是敌人自以为能咬开的口子。”
    她敲了敲桌面。
    “她们之间说了哪几句话，罗敏挑了哪个话头，顾婉怎么接的，我们都必须知道。”
    苏晓凛还是不放心。
    “顾婉万一说漏嘴了怎么办？”
    “核心机密她接触不到。”
    顾昭昭笔尖停了停。
    “而且她现在也不知道我具体在做什么。”
    江屹又补充道：“陆景琛那边，最近满大街打听碳纤维民用方向的事。”
    顾昭昭翻文件的手停住。
    “打听到哪一步了？”
    “自由市场、底下化工厂、轻工系统那边，都有人被他问过。不过他底线还在，没碰军工线。”
    “那就隨他查。”
    顾昭昭语气淡下来。
    “民用材料以后肯定是大势。他能提前看见这个风口，说明还不算全瞎。”
    江屹点头：“明白。”
    顾昭昭把罗敏的策划书推还给江屹，脸色冷了下来。
    “另外，这次网撒大一点。罗敏不要抓，赵庆年不要动，藏在学校里的陈维明也不要惊动。”
    “二月中旬外宾一进京，他们为了抢时间，肯定会加快动作。”
    她看向江屹。
    “我要看完整通信链条。”
    苏晓凛有些担忧：“链条拉得越长，不可控变数就越多。”
    “所以要划死线。”
    顾昭昭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能让任何人带顾婉离开京市半步。”
    “第二，不管他们找什么藉口，不能让顾婉接触顾家以外的任何涉密人员。”
    “第三，任何人想通过她给我递东西，不管是信件、旧书、点心盒子，还是围巾、药瓶，全都截住查清楚。”
    江屹迅速记下。
    “还有补充吗？”
    “有。”
    顾昭昭转头看向江屹。
    “读书会那天，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女同志贴身坐在顾婉旁边。身份要自然，最好是军属。平时得能跟大妈们拉家常，关键时刻又镇得住场。”
    苏晓凛想都没想，挺直胸膛。
    “这活儿我接了，我去！”
    顾昭昭上下打量她一眼，没忍住笑。
    “你？你一戳在那儿就跟站岗的警卫员似的，太扎眼。”
    江屹也笑了，补了一刀。
    “可不是，那气势，隨时准备掏枪抓人。”
    苏晓凛被噎住，气鼓鼓地瞪了江屹一眼。
    顾昭昭想了想。
    “还是去找杜艷旭他们的人，或者从街道办挑个知根知底的。记住，要会嘮家常，千万別上去就是审犯人的腔调。”
    江屹强忍著笑，把这句话记到本子上。
    “会嘮家常，非审讯腔。”
    苏晓凛气结。
    “这破话你也往报告上写？”
    “顾总工的最高指示嘛。”
    江屹头也不抬。
    玩笑过后，顾昭昭很快收了笑。
    她把桌上的文件重新理齐。
    “罗敏现在肯定以为自己把顾婉拿捏住了。陈维明也觉得他隔著两层关係，安稳得很。”
    “那咱们就配合他们演。”
    江屹利落地收起小本子。
    “懂了，我今晚回去就布置。”
    他刚要转身，顾昭昭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鼓囊囊的纸口袋，塞进他怀里。
    “诺，我舅妈特意让给你们带的点心。分著吃了，別放坏。”
    江屹接过来，手往下一沉。
    “嚯，苏阿姨这是下血本了啊。”
    顾昭昭笑了笑。
    “我舅妈原话——干外勤的脑子费得快，没点糖分怎么跟人斗智斗勇。”
    苏晓凛在一旁补了一句。
    “顾总工还说了，吃完记著把里头的铝饭盒洗乾净还回来。”
    江屹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放心，这规矩我绝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