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狮子印,乃是佛门秘传手印之一。
“无畏”者,无所畏惧,降服一切外道邪魔。
“狮子”者,百兽之王,一声吼叫,万兽臣服。
此印一出,如狮子奋迅,威猛无儔。不仅能摧毁肉身,更能震慑心神,让对手未战先怯,未败先溃。
徐子龙周身气息浮动,忽强忽弱。他的境界飘忽不定,似地境巔峰,又似是而非。
可这一印的威势,却金光大盛实实在在,照亮了整个金枷寺!
轰!
禪房的墙壁应声倒塌,砖石横飞,烟尘瀰漫。屋顶的瓦片哗啦啦砸下来,碎了一地。
广缘被烟尘呛得咳嗽两声,看著那满地的狼藉,心疼得直抽抽。
“你拆我的房子!”
话音未落,那一印已到面前。
金光化作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当头咬下!广缘来不及心疼房子,双掌齐出,催动“收”字诀,想要化解这一击。
可掌劲一触,他的脸色就变了。
徐子龙的真气,好生古怪。
明明炽热如火,可那火焰却內敛不散,凝聚成一线,灼得他掌心发烫。
明明刚猛霸道,可那力道却变化万千,忽而向左,忽而向右,让人无从捉摸。
他从未见过这样无形无相,变化莫测的真气。
一个不慎,那股古怪的力道穿透他的防御,狠狠撞在他胸口!
“砰!”
广缘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数丈,脚下一绊,仰面摔在地上。烟尘瀰漫中,他翻身而起,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正要再出手,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
“师弟。”
广明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身后传来。
“你又被人打了。”
“……”广缘看著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师兄让开,”他说,“我要打回来。”
广明没有让开。
他站在那里,挡在广缘身前,懒洋洋地开口。
“这次让我来。”
“你?”广缘疑惑地看著他。
他知道师兄很强。
从第一次回金枷寺,他就看出来了。广明的修为深不可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可师兄一直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上心,每天就是趴在后山看蚂蚁打架。
广明没有回头。
他向前一步,拦在广缘的面前,看著不远处的徐子龙,缓缓开口。
“师弟。”
他的声音很轻,可广缘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金枷寺变得冷冷清清,但是乾净了很多。我很喜欢。”
“虽然种地很辛苦,但我亦是喜欢。”
他顿了顿。
“师弟,你做的很好。”
话音落下,广明周身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那虚影起初模糊,渐渐凝实,化作一尊若隱若现的佛像。佛像盘坐虚空,面容慈悲,周身金光流转,照亮了整个金枷寺的废墟。
徐子龙脸色微变。
“法相宗?”他盯著那尊虚影,目光凝重,“金枷寺还有如此高手?”
在汉传八支之中,唯有法相宗的修行者,才会出现这样的“法相”。那是他们修行的具现,是他们证悟的境界。
可金枷寺只是净土宗的分支,根本不是法相宗。
广明则是一脸困惑。
“什么是法相宗?”
徐子龙沉声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广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再多言。
只是抬起手,大袖一挥。
袖中忽然涌出无数泡泡。
那些泡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它们飘浮在空中,生生灭灭,有的升起,有的落下,有的相互融合,有的悄然破碎。每一颗泡泡里,都倒映著阳光、云朵、山峦、废墟、还有徐子龙的身影。
泡泡越来越多,铺天盖地,朝徐子龙涌去。
徐子龙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危险。那些泡泡看似美丽无害,可每一颗里面,都藏著诡异的力量。它们不是实物,不是真气,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双手飞快变换,结出一道手印。
宝瓶印!
此印如宝瓶,能容纳万物,也能镇压一切。双手结印成瓶,真气凝聚其中,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全身。
泡泡撞在屏障上,纷纷破碎。
可每破碎一颗,屏障就震动一次。泡泡的力量不刚猛,不霸道,却绵绵不绝,无孔不入。
一颗两颗无所谓,可千百颗同时涌来,那力量便如山呼海啸。
“轰!”
屏障破碎。
徐子龙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看向广明的目光里满是忌惮。
“这是什么招式?”
广明歪著头,想了想。
“为什么招式就要有名字?”
他再次抬起手。
大袖一挥。
这一回,没有泡泡,没有风声,只有一道光。
一道似真似幻的光。
一道似真似幻的光。
那光从广明袖中涌出,却不像阳光那样照亮万物,也不像灯光那样驱散黑暗。
它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照来,虚无縹緲,捉摸不定。照在废墟上,废墟没有影子;照在徐子龙身上,徐子龙却感觉自己的影子在晃动。
不对。
晃动的不是影子。
是“他”自己在晃动。
徐子龙感觉到麻烦。
法相宗,又名唯识宗。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是他们的修行总纲。
何为唯识?
打个比方,人在梦中,也会见到山河大地,也会经歷悲欢离合,也会觉得一切真实不虚。
可梦中的一切,从你看见的山,到你看见山的那个“你”,都是梦心所现。醒来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唯识宗认为,人清醒时所感知的世界,其本质与梦境並无不同。
全是“识”所变现。
你看见的山,是你眼识变现的山。
你听见的水,是你耳识变现的水。
你以为的“你”,也是你末那识变现的“你”。
一切皆是识。
一切皆唯心。
广明从未学过法相宗的武功。
他只是在后山睡觉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人向他传法。
那人穿著僧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坐在广明面前,一字一句地讲著唯识的道理,一讲就是很久很久。
广明醒来之后,那些道理就刻在了心里。
那人的名字,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玄奘。
梦里向他传法的人,叫玄奘。
前朝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