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先生老泪纵横，想当年他曾经也年少轻狂，想要做到衡山之前十三代掌门都未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壮大衡山，让其比肩少林和武当。
    可后来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江湖很大，什么叫做高手如云。
    那时的华山如同大日一般横空。
    不仅顶尖高手眾多。
    甚至还有个问鼎剑圣之名的风清扬。
    好不容易將华山和风清扬熬走了，自身的武功也大进，终於不用莫欺中年穷了，结果又碰到了个励精图治的左冷禪，便只能忍气吞声，被迫莫欺老年穷。
    莫大原本觉得一切都要落了空，人生就要认命之时，却不料自己曾经因为心善而收的徒弟，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仅將衡山秘传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学得精通透彻，甚至还化剑为掌，走出了自己的路来，就连自己都难以招架。
    这放在当年。
    就算张真人也不过如此吧！
    “好哇！好哇！！”
    莫大先生为之激动，便答应了张天的请缨，让其亲自前去將消息告知给刘正风並详谈其中细节。
    对方已经来到了衡山脚下。
    今夜便是除去內贼之日！
    张天心中暗嘆对方动手之果断，不愧是日后唯一一个能活到大结局的五岳掌门。
    他便连夜下了山。
    从王启年那里学来的轻功配合上辟邪剑法，再加上疾步之靴的加持，整个人便如同幽灵一般，在那陡峭的山壁之上不断腾挪，如履平地，消失得极快。
    “你来了。”
    在那月色之下。
    刘正风仰天望月，相比於之前，他的模样並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已经判若两人。
    他在那想著事情，毕竟今天夜里要杀的可是自己的二师兄鲁连荣，那是多年的情谊，自然心中有所犹豫。
    就在这时。
    他听见身后有人踩断了树枝声，原本以为是莫大来了，却不料一转身，神色那叫一个惊愕。
    只见自家师侄张天双手抱剑，就那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树上，旁边有一处枝叶飘然落下，正是对方刚刚踩断的，显然是故意为之。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自己可能还没发现对方的到来。
    这是何等的轻功？！
    刘正风心中惊骇万分，便看到对方从树上飘落，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张天拱剑行礼，“见过刘师叔，师傅让我前来传达號令，今日依旧按照原计划以魔教妖人身份来清除內贼。”
    事成之后便立刻下山，与师侄我在西湖衡山基业之处碰头。”
    “共同前去寻觅那万里独行田伯光，將其诛杀！”
    “一可洗脱自身之干係。”
    “二来可扬衡山之名，震慑暗中偷窥之宵小。”
    刘正风神色並无异样，毕竟这些事情莫大早就跟他通过气，他此时还在震惊刚刚的事情，“师侄你方才……”
    他的脸上儘是猜疑，“难道你也修行了那祸害人的东西？”
    他发现张天竟然只是短短时日不见，武功竟然突飞猛进，夸张到了这般地步。
    要知道上次他们二人交手。
    对方还不至於如此。
    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测，那就是张天没顶住诱惑，前去修行了那辟邪剑谱，一时间心中满是责怪，可谓怒其不爭。
    要知道刘正风已经年过五旬，子孙满堂，享受过天伦之乐，而张天呢？小小年纪，便选择了自断家族的香火，实在是……实在是……
    刘正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张天自然也確实修行了祸害人的辟邪剑谱，不过他採用的是其他的办法，无需自宫也可成功。
    当然这是不能说出来的。
    否则肯定会扎了对方的心。
    於是张天便进行了高情商的发言，只是提及自己这些时日在衡山之上修行，沉迷在那藏书阁之中，饱读群书，一朝若有所悟，所以武功才精进至此，“想来是衡山的歷代先祖在冥冥之中保佑吧。”
    刘正风自然是不相信的。
    毕竟他在衡山待了那么多年，可从未碰到过什么歷代先祖保佑的说法，再说了！衡山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但当他亲眼看到张天打了一套所谓的云雾散手之后，那如风无形、如云无束的身法，那掌影重重，化风化雨又化云的虚像。
    便让他当场倒吸凉气。
    亦如莫大先生那般震惊连连。
    许久的许久。
    刘正风方才从震撼中走出，苦涩开口，“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古人诚不欺我呀！”
    “衡山日后有你这样的掌门。”
    “我也放心了。”
    他忽然觉得师兄说的太对了。
    像他们这群无能的老一辈，就应该退出江湖，退出衡山，將门派让给年轻一辈来执掌。
    所谓的嵩山之祸。
    所谓的少林武当。
    所谓的魔教。
    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眨眼间一切尽去。
    刘正风若有所感，取过腰间的长笛，在夜风中之中吹奏了起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正是他前些时日跟自己的知心好友曲洋两位乐理大家打造的巔峰之作，明明已经极好，此时却被打磨得更上一层楼。
    张天年少时为了討莫大的喜欢，为了拜入衡山门下，也曾进修过一段时间的古乐，一时间倒也欣赏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刘正风那笛声之中瀰漫而出的情感。
    细细品味。
    幡然醒悟。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从庆余年张天那里学来的云雾散手好像缺了些什么，如今终於明白了。
    便一时兴起。
    在那月色之下挥掌而舞。
    散手穿云，风劲四起，或轻或重，初显之时如鬼哭狼嚎，毫无规律可言，渐到后处，那风声便暗合刘正风的笛声。
    掌势自见飘摇。
    那云雾散手，在这一刻真正地得到了叶流云的流云散手的流云真意，真正地得到了三分神韵，而不是空有其形。
    刘正风看在眼中，顿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亲切道，“师侄，你这掌法之中缺了些东西。”
    “不缺。”
    “缺了缺了，缺了我所弹奏的乐谱！”
    刘正风擅长弹琴乐，所谓的笛声只是略懂而已，他的眼神中带著渴望，毕竟乐曲终究只是小眾，世上几人能够闻其名？
    若是能够融入武学之中。
    就如当年李白赠汪伦之诗。
    必会成为千古美谈。
    人死亦留名！
    “可否让师叔为这一招取个名字？”
    “叫做笑傲江湖。”
    “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