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绿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渲染得更加诡异。
“基因锁……排异反应……”
陆辞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此刻却剧烈地震颤著。他是医学泰斗,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老二,这什么意思?”秦萧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火星子溅在手指上,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什么叫原始基因序列?为什么是我的?”
“因为他们搞错了。”
岁岁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著。她手里抓著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变形金刚,声音却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姐姐是黄金血,我是s-001。我们的基因在那个实验室里被改写过很多次。”岁岁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代码,“他们以为,你是爸爸。”
秦萧愣住了。
是了。
外界一直传言,特战旅的“活阎王”秦萧和烈士林苍情同手足,甚至有人猜测岁岁其实是秦萧的私生女。毕竟,为了这个孩子,秦萧连坦克都敢开上街。
“这帮蠢货。”楚狂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键盘上,“想要老大的血?那是他们能碰的吗?老大的血里流的都是火药!”
“不。”
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开口。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这不仅仅是误会。”影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那行备註,“『急需』这两个字,说明那个所谓的『神』,或者说那个幕后的『医生』,遇到了大麻烦。岁岁的基因锁正在崩溃,他们手里的实验体肯定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狗急了,是要跳墙的。”
影子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秦,最近小心点。”
“他们既然想要你的基因,就不会只派几个杀手那么简单。”
“有时候,软刀子杀人,比子弹更疼。”
……
三天后。
京城的天气回暖了一些,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秦萧这几天一直处於高度戒备状態。特战旅的警卫连把家属院围得像个铁桶,连送菜的大妈进门都得过三道安检。
但是,敌人並没有拿著枪衝进来。
这天下午,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计程车,缓缓停在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提著一个有些磨损的帆布包。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角带著细细的纹路,但这掩盖不住她那温婉秀丽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柔,似水,带著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情。
哨兵把她拦住了。
“同志,找谁?”
女人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这威严的军营嚇到了。
“我……我找秦萧,秦旅长。”
“我是他……远房表妹。”
“我叫刘如。”
五分钟后。
秦萧接到了岗亭的电话。他本来想直接掛断,这种乱七八糟攀亲戚的人他见多了。
但是,哨兵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旅长,这女的……长得跟您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嫂子,简直一模一样。”
秦萧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嫂子?
林嫂子?
那个五年前就牺牲在边境,连尸骨都没找到的女人?
“让她进来。”秦萧的声音哑了。
当那个叫刘如的女人,被警卫员带进客厅的时候。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正在给岁岁削苹果的陆辞,手里的刀一歪,削掉了一大块果肉。
正在摆弄无人机的楚狂,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就连坐在角落里玩魔方的顾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著这个女人。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態,甚至连那个有些侷促的站姿,都和记忆里的林嫂子有著九分相似。
“秦……秦大哥?”
刘如看著秦萧,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是如儿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咱们还在一个院子里住过……”
秦萧死死盯著这张脸。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林嫂子是独生女,哪来的远房表妹?而且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可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他那颗坚硬的心,不可抑制地动摇了。
“你……”秦萧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我家里遭了灾,实在没地方去了……”刘如抹著眼泪,声音哽咽,“我想著秦大哥在京城,就想来投奔……”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种柔弱无助的样子,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尤其是秦萧这种,对林家有著滔天愧疚的男人。
“先住下吧。”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不敢再看那张脸。
“客房在二楼。”
“谢谢秦大哥……谢谢……”刘如破涕为笑,那笑容,简直就是林嫂子再生。
她转过身,似乎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岁岁。
“这……这就是岁岁吧?”
刘如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摸岁岁的脸。
“长得真好看,跟表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岁岁没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著那个粉红色的防弹书包。
那双大眼睛,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著这个靠近的女人。
近了。
更近了。
隨著刘如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很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味。
很浓,很刺鼻。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岁岁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大脑里的分析系统瞬间启动。
【气味分析中……】
【茉莉花香精:浓度75%】
【乙醇:浓度15%】
【掩盖成分检测……】
【警告!检测到微量福马林残留!】
【警告!检测到尸胺挥发物!】
【警告!检测到医用防腐剂!】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不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身上只有阳光晒过的被子味,还有淡淡的奶香。
这个女人身上。
是死人的味道。
是那个地狱实验室里,常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別碰我。”
就在刘如的手即將碰到岁岁脸颊的一瞬间。
岁岁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嫩,却冷得像是冰碴子。
刘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和委屈。
“岁岁……我是小姨啊……”
“你不是。”
岁岁往后缩了缩,直接缩进了旁边顾北的怀里。
“你臭。”
两个字。
简单,直接,伤人。
刘如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但转瞬即逝。
“这孩子……可能有点怕生。”刘如訕訕地收回手,站起身,一脸无辜地看著秦萧。
秦萧皱了皱眉。
他了解岁岁。这孩子虽然话少,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人。
“岁岁累了。”秦萧走过来,挡在了岁岁面前,隔绝了那个女人的视线,“老徐,带刘小姐去客房休息。”
“是。”
老徐走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如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岁岁才从顾北怀里钻出来。
她抓著秦萧的衣角,用力扯了扯。
“乾爹。”
岁岁仰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子的懵懂,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清醒。
“她是假的。”
“她身上有那个医院的味道。”
“她是画皮鬼。”
秦萧蹲下身,看著女儿。
“我知道。”
秦萧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意。
“既然她是鬼。”
“那咱们就陪她演场戏。”
“看看这只鬼,到底想从咱们家偷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