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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顾北的身世
    京城军区大院,特战旅旅长家属楼。
    客厅里,灯火通明。
    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神色凝重。
    秦萧、陆辞、楚狂,还有刚从情报局赶回来的四爹“影子”。
    茶几上,放著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录音刚刚播放完毕。
    顾北那稚嫩却阴鬱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死於一场意外。”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岁岁坐在秦萧怀里,手里抓著那个变形金刚,眼睛却盯著四爹手里的那份档案袋。
    那是关於顾北的调查报告。
    “老四,怎么样?”
    秦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打破了沉默。
    影子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薄薄的纸。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就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这孩子的背景,太乾净了。”
    影子把资料摊在桌上。
    “顾北,男,四岁。”
    “籍贯:无。”
    “出生证明:偽造。”
    “收养记录:三个月前,由一对美籍华裔夫妇在s省的一家私立孤儿院领养。”
    “但是……”
    影子的手指在“私立孤儿院”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家孤儿院,在上个月的一场大火中,烧没了。”
    “所有的档案,所有的监控,甚至连院长和护工,全都死於那场大火。”
    “无人生还。”
    “这手法……”
    楚狂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太熟悉了。”
    “毁尸灭跡,斩草除根。”
    “这不就是那帮『永生会』的畜生惯用的伎俩吗?”
    秦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岁岁。
    “岁岁,你確定看到了那个纹身?”
    岁岁点了点头。
    很用力。
    “s开头。”
    “黑色的。”
    “翅膀断了。”
    岁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画出了那个图案。
    虽然线条简单,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恶魔的图腾。
    “看来没跑了。”
    陆辞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也是受害者。”
    “而且……”
    陆辞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岁岁是s-001。”
    “那这个顾北,很可能是s系列的另一个重要样本。”
    “他的智商,他的反应,甚至那种阴鬱的性格……”
    “都是被药物和环境催化出来的。”
    “他是另一个『岁岁』。”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个岁岁。
    意味著另一个被摧毁童年、被当成小白鼠、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灵魂。
    秦萧的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岁岁刚被救回来时的样子。
    满身是伤,不信任何人,像只隨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
    那个顾北……
    现在是不是也正处於这种状態?
    “那对收养他的夫妇呢?”
    秦萧突然问道。
    “查了。”
    影子冷冷地说。
    “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
    “实际上,他们的资金流向很可疑。”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巨款,打入一个海外的匿名帐户。”
    “而且,他们家里装了全套的监控系统。”
    “不是为了防盗。”
    “是为了监视顾北。”
    “甚至……”
    影子拿出几张照片。
    那是通过特殊手段搞到的顾北家里的內部照片。
    照片上,顾北的房间虽然装修得很豪华,但窗户上却装著防盗网。
    那种只有监狱里才会用的高强度防盗网。
    门锁是反著装的。
    只能从外面开。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高级的牢笼!
    “妈的!”
    楚狂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畜生!”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孩子太惨了!”
    岁岁看著那些照片。
    看著照片里那个坐在床上、抱著膝盖、眼神空洞的顾北。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躲在通风管道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乾爹。”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著秦萧。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坚定的光芒。
    “我想帮他。”
    秦萧愣了一下。
    “帮他?”
    “嗯。”
    岁岁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同类。”
    “只有我能帮他。”
    “而且……”
    岁岁握紧了手里的小拳头。
    “他也想活下去。”
    “就像姐姐想让我活下去一样。”
    秦萧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
    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他摸了摸岁岁的头。
    “好。”
    “既然是我闺女想救的人。”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人给我放了!”
    ……
    第二天。
    幼儿园。
    今天是大班的户外活动课。
    老师带著小朋友们来到了操场上的大型滑梯区。
    小朋友们像撒了欢的野马一样,尖叫著冲向滑梯。
    只有顾北。
    他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手里拿著那个已经被他玩得有些掉漆的魔方。
    转动。復原。转动。復原。
    机械而单调。
    就像是他的人生。
    被设定好的程序,永远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
    突然。
    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
    顾北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
    岁岁背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站在他面前。
    逆著光。
    像个小战士。
    “去滑滑梯吗?”
    岁岁指了指那个最高的螺旋滑梯。
    那是整个幼儿园最刺激的项目。
    很多小朋友都不敢玩。
    顾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没意思。”
    “重力加速度会让我在3.5秒后落地。”
    “毫无悬念。”
    岁岁撇了撇嘴。
    “无聊。”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那是五爹给她买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金光闪闪。
    “吃吗?”
    顾北看了一眼那颗糖。
    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变成了警惕。
    “不吃。”
    “会有蛀牙。”
    “而且……”
    他没说下去。
    但他心里想的是:谁知道这糖里有没有药?
    他在那个“家”里,每次吃饭前都要看著“父母”先吃,才敢动筷子。
    岁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剥开糖纸。
    把巧克力掰成两半。
    自己先要把一半塞进嘴里。
    “哎!”
    顾北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岁岁停下了动作,歪著头看著他。
    “怎么?”
    “有毒?”
    顾北的脸红了一下。
    他有些尷尬地別过头。
    “没……没有。”
    岁岁笑了。
    她把那一半巧克力递到顾北嘴边。
    “吃吧。”
    “我也吃了。”
    “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对於两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但对於顾北来说。
    这却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划掉),承诺。
    他张开嘴。
    含住了那半块巧克力。
    苦。
    很苦。
    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
    但是。
    当苦味散去后。
    舌尖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种甜,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好吃吗?”
    岁岁问。
    顾北点了点头。
    “还行。”
    岁岁在他身边坐下。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呀晃。
    “我看到了。”
    岁岁突然说。
    声音很轻,被操场上的喧闹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
    顾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的手腕。”
    岁岁指了指他的左手。
    “s……”
    顾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的死穴。
    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那些人会把他抓回去。
    会把他切片。
    会让他像那些同伴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別怕。”
    岁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那是秦萧每天给她暖手捂出来的温度。
    “你看。”
    岁岁擼起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截瘦弱的手臂。
    上面没有纹身。
    但是。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
    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是新的。
    那是无数次抽血、注射留下的痕跡。
    那是同类的证明。
    顾北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些针眼。
    瞳孔剧烈震动。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共鸣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原来……
    她也是。
    她也是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
    顾北的声音在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是s-001。”
    岁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几號?”
    顾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躲闪。
    他慢慢拉下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个狰狞的纹身。
    【s-009】。
    “我是9號。”
    顾北低声说。
    “我们那一批……只有我活下来了。”
    岁岁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纹身。
    就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
    “我也只有姐姐。”
    “但是姐姐死了。”
    “为了救我死的。”
    岁岁的声音很平静。
    但顾北能听出里面的惊涛骇浪。
    “你想报仇吗?”
    岁岁问。
    顾北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阴鬱、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想。”
    “做梦都想。”
    “我想杀了他们。”
    “我想把那个实验室炸平。”
    “我想……”
    顾北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问问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岁岁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没做错。”
    “错的是他们。”
    “既然想报仇。”
    “那就跟我走。”
    岁岁指了指幼儿园的大门。
    那里停著秦萧的防弹车。
    “我有乾爹。”
    “我有七个很厉害的乾爹。”
    “他们能帮我们。”
    “但是……”
    岁岁顿了顿。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在这之前。”
    “我们要先解决掉你身边的那两个『眼线』。”
    顾北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的养父母?”
    “对。”
    岁岁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你的父母。”
    “他们是看守你的狱卒。”
    “而且……”
    岁岁凑到顾北耳边。
    “他们还在找我们。”
    “我看到那个標誌了。”
    “就在幼儿园门口。”
    “那辆黑色的麵包车上。”
    “那是『永生会』的標誌。”
    顾北猛地转头。
    看向校门外。
    果然。
    在马路对面。
    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车。
    车窗紧闭。
    但在车身的角落里。
    有一个极其隱蔽的、银色的双螺旋蛇杖標誌。
    那是死神的镰刀。
    正在向他们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