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的地面建筑已经被特战旅彻底控制。
那些原本被关在各个隱蔽病房、地下室里的孩子们,被一个个救了出来。
操场上。
几十辆救护车闪烁著蓝灯,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著。
哭声。
震天的哭声。
“妈妈!我要妈妈!”
“呜呜呜……別打我……我听话……”
“我不要打针……好疼……”
这些孩子,有的只有两三岁,有的七八岁。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
有的少了手指,有的身上布满了针眼,有的眼神呆滯,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特种兵们这群铁打的汉子,看著这群孩子,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有的战士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太惨了。
这哪里是医院,这分明就是地狱。
医院大门口。
无数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长枪短炮对著里面疯狂拍摄。
这种惊天大案,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沈万三也没打算瞒。
他站在一群记者的正中央,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一脸的沉痛和肃穆。
“各位媒体朋友。”
沈万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我是沈万三。”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商人。”
“而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
“大家看到的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罪恶。”
“这是一家披著慈善外衣的魔窟!”
“为了防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为了给这些受害的孩子一个未来。”
“我宣布。”
“沈氏集团將出资一百亿,成立『暖暖天使基金会』。”
“这笔钱,將用於所有受害儿童的后续治疗、心理康復、以及未来的教育和生活。”
“我们要让每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孩子,都能站在阳光下!”
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这一刻,沈万三不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首富。
他是这群孩子的守护神。
而在喧囂的人群之外。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岁岁独自一人站著。
她没有去凑热闹,也没有去接受那些医生护士的检查。
她穿著那件稍微有点大的战术背心,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带子。
看著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
看著他们被抱上救护车,看著他们手里被塞满了糖果和玩具。
岁岁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应该高兴的。
这些孩子得救了。
就像姐姐希望的那样。
可是。
为什么周围这么吵,她却觉得这么安静呢?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离了一样。
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让她窒息。
因为在这群获救的孩子里。
没有姐姐。
那个最爱笑、最爱护著她、总是把唯一的馒头留给她的姐姐。
再也回不来了。
岁岁转过身。
背对著那片欢呼和哭泣的人群。
她迈著那双还没完全好的脚,一步一步,走向了医院的后山。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烟囱。
正在冒著淡淡的黑烟。
那是焚化炉。
是处理“医疗废弃物”的地方。
也是姐姐差点被扔进去的地方。
秦萧正在指挥现场,余光一直盯著岁岁。
看到她往后山走,秦萧心里一紧,刚想追过去。
却被楚狂拉住了。
“让她去吧。”
楚狂推了推眼镜,看著岁岁小小的背影,嘆了口气。
“有些告別,只能她自己做。”
秦萧停下了脚步。
拳头捏得死紧。
后山。
焚化炉前。
这里的雪还没有化,被烟囱里飘落的黑灰染成了脏兮兮的灰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岁岁走到那堆冷却的炉渣前。
她蹲下身。
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小手,在那些黑色的灰烬里翻找。
她在找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想找姐姐存在过的痕跡。
也许只是想离姐姐近一点。
“姐姐……”
岁岁喃喃自语。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她拿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那是一小块没有烧尽的骨头。
只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但中间还透著一点惨白。
岁岁不知道这是谁的骨头。
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孩子。
也许……是姐姐身体的一部分“废料”。
岁岁把那块骨头紧紧攥在手心里。
硌得手心生疼。
但她没有鬆手。
她把骨头贴在自己的心口。
“姐姐。”
“你看。”
“大家都得救了。”
“五爹给他们发了好多钱,好多糖。”
“可是岁岁不想吃糖。”
“岁岁只想让你回来。”
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
一颗一颗,砸在那些黑色的灰烬里。
就在这时。
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岁岁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逃亡中练就的本能。
她猛地回头。
那双含著眼泪的眼睛,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
“谁?!”
树林阴影里。
走出来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穿著和其他受害孩子一样的条纹病號服。
但他很乾净。
太乾净了。
脸上没有伤,手上没有冻疮,甚至连衣服都很整洁。
他手里拿著一个玩偶熊,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著岁岁。
“妹……妹妹……”
男孩的声音很细,很软。
“我也迷路了……”
“你能带我去找警察叔叔吗?”
岁岁没动。
她死死盯著这个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但是。
在眼底的最深处。
岁岁看到了一丝不属於孩子的、极其隱晦的……
审视。
就像是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这个眼神。
岁岁太熟悉了。
那是实验室里,那些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员”的眼神!
“你不是迷路了。”
岁岁慢慢站起身。
她把那块骨头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右手悄悄摸向了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掛件。
那是高压电击的开关。
“你是谁?”
岁岁冷冷地问。
男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三岁的小女孩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他眼底的那丝审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逼真的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是明明啊……”
“我是被坏人抓来的……”
“妹妹你別怕,我不是坏人……”
这时候。
远处的特种兵巡逻队走了过来。
“哎!那边怎么还有两个孩子!”
“快!带回去!”
两个战士跑过来,一把抱起那个男孩和岁岁。
男孩立刻抱住战士的脖子,哭得那叫一个惨。
“叔叔……我怕……呜呜呜……”
战士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不怕不怕,叔叔带你回家。”
岁岁被另一个战士抱著。
她没有挣扎。
只是趴在战士的肩膀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叫“明明”的男孩。
那个男孩也正趴在战士肩头。
透过人群的缝隙。
他对著岁岁。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