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交锋正式开始
8月1日周一。
早晨七点半,拉里胸前挎著相机,就站在萨福克县法院外静静等待。
此时,波士顿的法院大街已经热闹起来。夏天的清晨,阳光从梧桐叶之中射下来,还不算很热,但自有一种阳光遍撒的光耀感。
“卷饼!奶茶!”邓巴走过来,將两个袋子放在拉里怀里。
拉里微笑取过袋子,取出食物,站在法院门口跟邓巴一起吃喝起来。
过了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缓慢的停在法院门口。
拉里停止了咀嚼食物,睁著眼睛观察著马车————
马车上走下了五个人,三名哈佛法学院的教授,一名法学院院长助理以及一位年轻却目光锐利的女性。
这女人身著深蓝色的长裙,手持著一个笔记本,胸前插著一枚小小的紫罗兰徽章。
拉里將剩余的食物丟在一旁的大理石檯面上,摸了摸胸前的相机,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是《波士顿环球报》的特约记者,可否由我採访一下哈佛的法制观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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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笑著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装作真的是记者一样。
马车上下来的五人这才注意到了拉里,其中一个鬢角有些苍白的人点了点头,“我是克里斯多福·兰德尔,哈佛法学院的院长。这位是————”
兰德尔开始介绍自己的伙伴,当介绍到那位女士时,他特意用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女士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后,他才说道,“他是艾利斯·斯通·布莱克威尔,著名的女权活动家,《妇女杂誌》的主编,同时也是露西·斯通之女。”
等法学院院长说完,艾利斯走上一步,郑重的说道,“我是以公民观察团的身份隨团访问的!我要跟隨三位教授,观摩这场事关千百万移民,是否会得到公正对待的法庭审理。”
拉里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才问道,“女士和哈佛的教授先生们,请问您觉得影响这场案件最重要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兰德尔言简意賅地回答道,“在我看来,本案涉及到正当防卫的边界问题、
以及酒精是否影响判断力,还有,我们如何在司法中重构物证的三大法学前沿课题。
“
“那么,您认为关键並不在於死者和行凶者的身份,而在於证据是吗?”拉里问道。
“是的!哈佛法学院来此的目的是追寻法的精神,而不是人们皮肤的顏色!”兰德尔说道。
一旁的艾利斯却直视著拉里,“你们媒体只写华人杀人,却从来不问一个明显的问题——他为什么不逃跑?”
拉里一愣,忙说,“愿闻其详!”
艾利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翻开几页,“我走访了所有的现场,我了解的事实是。死者当晚曾经七次挑衅华人,他不但砸了店,还揪著一位老厨师的辫子,並且出言不逊————
黄美堂三次退让是因为救人心切,才跟死者接近的。
最关键的是————警方在到场之后並没有採集酒瓶碎片上的指纹,也没有测量地面血跡的喷射角度————他们天然就把那位站出来主持正义的华人,当成了杀人犯。”
拉里边点头边记录。
此时,兰德尔补充道,“斯通小姐说的是对的,若控方无法证明华人推了死者”,那么,死者自身因醉酒失衡才是关键。这样来说,正当防卫应该是成立的!”
拉里心里一动,心说,这些细节连容閎都没有完全掌握。
与此同时,法院前面的马车站,停下了一辆公共马车,11个哈佛法学院的学生也从马车走了下来,並且站在教授身边。
拉里继续假装自己是记者,继续向哈佛法学院的教授和学生不停的提出问题。
也正在此时,又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地方检察官巴雷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眼看到哈佛法学院的眾人,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兰德尔先生,今天来的非常早!”
“检察官先生!见到您很高兴。”兰德尔也熟络的跟他打起招呼来。
巴雷特笑著跟哈佛法学院的人一一客套寒暄之后,才注意到一旁脸色不善的女士,疑惑的问道,“这位女士,我该怎么称呼你?”
艾利斯冷著脸,“我是《妇女杂誌》的主编,检察官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否支持“法律应基於证据,而非偏见”?”
巴雷特迅速冷下了脸,鼻息重重的哼了一声,“哦,女权活动家————我知道你们,你们总是觉得这个也在歧视,那个也不对。仿佛上帝安排的平稳社会秩序,就是为了被你们打破的。”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艾利斯语气依旧尖锐。
巴雷特摆摆手,“对不起,基於庭审期间的程序和公正原则,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说著话,巴雷特匆匆向兰德尔告別,大步走进了法庭。
兰德尔看著气鼓鼓的艾利斯,转头招呼法学院的学生们,“同学们,我们要牢记自己的定位。哈佛法学院是来这里旁听的,我们不能在法庭上干预任何司法程序————”
得到大家的答应之后,这位法学院的院长转头看向拉里,“记者先生,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了,我们就要自行其是了。”
拉里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忙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教授,如您刚才所说。如果一名醉汉在挥拳扑向他人时,因自身失衡摔倒致死,在法律上这算被推致死”,还是自陷风险”?”
兰德尔听到这个问题,双眸猛地凝住了————
旁边的其他人法学院的学生什么感觉,但两个教授的目光已经集中在拉里身上,眼睛中射出惊诧的神色。
这是拉里精心构建的一个问题。表面上看,这是在探討法律的概念,但实际上这植入了案件的细节,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暗示。
法学家可以很自然地意识到—“正当防卫”的成立,取决於攻击者是否具备实际伤害能力。
在英美法系中,若被害人主动进入危险的情境,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而关键是,在本案中,自陷风险的指控若说的通,那么相当於在说,死者本来就是要主动攻击,这就无意识之中证明了黄美堂是正当防卫————
兰德尔以案例教学法闻名美国法学界,他最看重的是“事实如何决定法律適用”,在本案中,若汤姆是在主动攻击中失衡,则其死亡是攻击行为的自然结果,就不是黄美堂施加暴力所致。
这就直接动摇了“过失杀人”的指控根基。
兰德尔还没有回答,艾利斯忽然插话道,“等等————你说因自身失衡?那不就说明伤害源於他的行为,而非防卫者的反击?”
拉里憨憨的笑著,没有回答。
兰德尔思考了片刻,低声对艾利斯说道,“————我们忽略了攻击行为的物理连续性————”
说完之后,兰德尔转脸向拉里,“记者先生,您的问题非常好。我们可以在庭审之后再回答这个问题。那样您的问题就有了一个案例做对照组————”
拉里笑著合上本子,“感谢您教授,祝您观摩顺利!”
向教授和艾丽斯告別之后,拉里转身离去,心里默默的想:钟声已经敲响了,现在要等待回音是什么样的。
最高明的引导,是让对方以为答案出自自己的內心。
与此同时,亚当斯三世的马车也出现在法庭门口。
马车停下之后,他没有急於下车,而是在马车上点燃了一根雪茄,静静的抽著。
过了一会儿,马车车厢门被敲响了,“先生!希伊先生来访。”
“请他上来说话!”
不多时,马车车厢门被打开,穿著淡灰色西服的希伊爬上马车坐在对面,对亚当斯抬了抬帽子,“早上好,参议员先生!”
亚当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早上好,未来的参议员先生。”
希伊一怔,隨即微笑回应,“谢谢!可惜,民主党的参议员身份四年之前,让给了那个红头髮的小子。”
亚当斯笑著摆摆手,“等这案子完事之后,他就会名誉扫地。参议员的位置早晚会回到您的手中。”
“那就最好了————另外,亚当斯先生,您能確保我们在之后的工程中,可以动员到足够的人手吗?现在不仅仅是波士顿地铁,我们可以做总包,如果我们有充分的人手,我们甚至还想进一步拿下南港工业区的改造工程。”
亚当斯笑著吐出烟雾,“不必担心。甘迺迪的影响力,只不过在他的选区。而为了对付他,我已经將手伸到了他的后方,只要你能引导社区拋弃甘迺迪,或者让民主党內部对甘迺迪投下不信任票————我保证给您徵集足够的劳工。”
希伊脸上露出微笑,“我当然不担心这一点!您毕竟是联合太平洋的前总裁,在组织劳工这方面,全美利坚都没有您有发言权!——那么到时候五五分成怎么样?”
亚当斯笑了起来,“可以!但是先生,请记住。所有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样搞臭甘迺迪————只要打掉他的参议员身份,他即使在黑帮里再有威信,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希伊稍有犹豫,“可现在,民主党內部对他的观感还非常好————
“那就是你的事了。”
“好吧!啊,对了,亚当斯先生,您一会儿去参加庭审吗?”
“当然!”亚当斯吐出一口雪茄菸雾,脸上露出笑容,“我倒想看看,这案子到底怎么判?如果一个白人死了之后,施暴者都不能给予惩罚————恐怕会引起公愤的吧?”
两人都笑了。
就在此时,马车车厢再次被敲响了。
“先生!法庭外面来了很多人————”一个声音在门外压低了,急促的说道。
亚当斯皱了皱眉,“什么人?”
“————很多人,看样子都是波士顿的平民,还有一些移民。”门外的声音说道。
马车车厢里的两人听了这个消息,脸上都是惊讶。他们隨即把目光看向了窗外,透过马车车窗的丝绒,只见车窗外一片都是平民,都穿著正式的衣服,三三两的聚集在法院门口的大街上。
显然是在这里进行集会。
“大胆!他们想干什么?干预美国司法吗?”亚当斯板著脸说道。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虽然保证和平集会的权利,但区域是有选择的。不得堵塞法院入口街道或者消防通道。
另外,进行集会也是需要报备警方批准的。
如果警方认定“可能会引发骚乱”,则可以用暴力进行驱散。资本主义的铁拳挥下来,可不在乎什么“自由”。
而是否会“引发骚乱”,解释权就在警方手中。
希伊立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非常难看,“————警察可在甘迺迪手中,他是否会组织人,在法庭外面施加影响力?如果人太多的话————对陪审团和法院都是有影响的?”
亚当斯摆了摆手,“这不怕!我会去一次警察局,告知他们这种非法的集会,已经严重的阻碍了法庭秩序!这种明面上的要求,他们不敢不执行。”
说完这话,亚当斯看了看窗外,脸上依旧露出凝重,“可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真的想干预司法吗?甘迺迪现在难道不应该赶紧跟他的华人手下割席吗?
竟然还组织社区来————他难道真的想跟华人绑在一起?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此时,围观的队伍里已经打出了標语牌。“我们观看,我们评判!”
“正义不可以买卖!”
普通的民眾虽然多,但井然有序。旁边还有志愿者维持秩序。更加怪异的是,竟然有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也到场了。
希伊脸上也都是疑惑,“甘迺迪他疯了吗?另外,正义不可以买卖,这个標语是什么意思?”
亚当斯皱著眉头,忽然抄起手杖,敲了敲马车车厢的木板。
门外那个声音赶紧问,“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看到派屈克·甘迺迪?或者他的得力手下们?”亚当斯冷声问道o
“我看到了————等等,事实上,甘迺迪参议员正向我们的马车走来!”门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亚当斯和希伊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惊讶。
过了一会,马车车厢外传出了甘迺迪特有的略带口音的沉稳声音,“您好,我想见一下亚当斯先生!”
“————不能让他看到我。”希伊压低声音对亚当斯说道。
亚当斯微微点头,挑开了窗户门帘,露出了自己的脸。
“甘迺迪先生,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我正要去参观法庭的庭审。”亚当斯故作轻鬆的说道。
马车车厢外的甘迺迪对它抬帽子行礼,“亚当斯先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
亚当斯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的围观人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都是您请来的吧?您这是把法庭当成了马戏团?”
甘迺迪脸上露出微笑,“这应该是公民正在行使他们的正当权益————刚刚路过时候我听到那些人在说:他们不是在支持谁,而是在行使公民权利。还有的人在说,法庭属於人民,我们有权看他如何运作。”
亚当斯冷哼了一声,“这种鬼话,谁还相信?”
甘迺迪笑著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事实上,我来这里是通知您其他事情的。麻萨诸塞州州议会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审议通过一个临时法案————我现在就是来通知您参会的!”
“什么法案?”亚当斯隱隱有不好的预感。
甘迺迪平静的说,“一个关係到公共安全的紧急事项!您来了就知道了————”
亚当斯冷冷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这法案的提案人吧?”
“您猜的没错!所以现在我来找您是紧急公务。”甘迺迪脸上都是笑容。
亚当斯沉默了。
甘迺迪並不是以私人身份拜访,而是以州参议员加紧急方案提案人的双重官方身份进行一次半正式的政治通告。
在目前的语境下,他代表的是麻萨诸塞州参议院司法与公共安全委员会。
如果以这种方式进行通知,亚当斯没办法拒绝。
思考了几秒,亚当斯板著脸说道,“我会去的,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您的这个紧急提案是什么?”
甘迺迪从身后取出一份文件,在亚当斯面前晃了晃————
速度有点快,亚当斯只看见一个开头《公共安全透明法案》————
“走吧!”甘迺迪將文件拍在手里,笑著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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