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著那两罐还掛著水珠的啤酒。
“我让你去买药,这俩玩意儿是干嘛的?內服还是外敷啊?”
贵子嘿嘿一笑。
“顺手嘛。零钱还剩点,我寻思给你整点啤酒,活血化瘀。”
我翻了个白眼,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这狗东西哪是给我买的,八成是路过小卖部,自己嘴馋了。
我懒得搭理他,拿起碘伏和纱布,对著镜子处理伤口。
贵子也不走,就蹲在旁边看。
我每擦一下,他就跟著“嘶”一声。
“浩哥,你铁打的啊?不疼?”
“不疼。”
“那你手哆嗦啥啊?”
我停下动作,冷冷看著他。
“你再狗叫,我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贵子立马闭嘴。
过了两秒,他默默撕开那包酒鬼花生,蹲到旁边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我看著他那贱样,是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机箱里。
伤口处理完,我跟石头打了个招呼,进了休息室。
“浩哥,真不整两口啊?”
贵子还在外头喊。
“冰镇的,下花生绝配!”
“滚你大爷的。”
我倒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身上哪哪都疼。
左肩里面像有针在扎,后腰也一阵阵发胀。
我闭著眼,刚想睡,手机震了一下。
是海鸥发来的简讯。
【那个纹蜈蚣的,纹在脖子左边还是右边?】
我回想了一下。
【左边。】
不到三分钟,海鸥回了。
【知道了。你休息吧。】
就这么一句。
但我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海鸥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消息网到底有多大,我不清楚。
但斩义哥那次,我算是见识过。
环环相扣的局,每一步都设计好了。
海鸥从头到尾没亲自出过几次面,可每个关键节点上的信息,他都能掌握。
谁会反水,谁能利用,谁该嚇,谁该砍。
能做到这种程度,手底下肯定不止三十二社那几號人。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疼得我又骂了句娘。
管他什么马猴狗熊,让海鸥头疼去吧。
老子现在只想睡一觉。
…
等傍晚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
网吧大厅里亮著灯,机器风扇嗡嗡转著。
我揉著眼睛走出休息室,问石头:“白天咋样?有人来闹事没?”
石头坐在那,低头摆弄一块主板。
“没有,一片安寧。”
我听完,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石头看店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
换我值夜班,破事就一件接一件?
咋的,麻烦光找苦命人是吧?
石头看了眼我额头上的纱布。
“今晚你这状態,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加个班?”
“算了。”
我摆摆手。
“你白天守了一天,也够呛。真要有情况,我再叫你。”
石头点点头,没多劝。
到了晚上,我连门都没敢出。
外面那些苍蝇馆子是別想了,老老实实窝在网吧吃泡麵吧。
店里好歹有几个摄像头,真要出事也能留个底。
我现在就怕,海鸥那边还没安排好,五天期限一到,马猴那孙子直接把电闸断了,带人衝进来一通乱砸。
好在,这一晚算是平安夜,啥事没发生。
但让我鬱闷的是,徐嘉月也没来。
大概是前几天包间里那俩醉鬼,真把她嚇著了。
想到这,我心里把马猴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狗日的玩意。
本来夜班就难熬,现在连唯一能养养眼的念想都给我搅没了。
我摸出手机,翻出那条【到了】的简讯,犹豫著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
可问啥呢?
问你今晚怎么没来打鸭子?
人家又不是我对象。
再说了,我刘浩杰虽然不要脸,但也没不要脸到这份上。
算了。
还是老老实实玩我的冒险岛吧。
等我真刷出了枫叶杖,再联繫她也算有个正当理由。
无聊之下,我又想起了其他几个人。
陈璐瑶那晚回去之后,也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怎么给我发信息。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
那女人平时就跟猫一样,高兴了蹭你两下,不高兴了挠你一爪子。
小霜也有段时间没联繫了。
放假之前,她给我发消息说要去上海玩,估计这会都玩疯了。
至於小卷,上次我给她发简讯,她只回了一句最近在看《飘》。
我当时就想问她,飘啥啊?
你人都快从我世界里飘没了。
可惜没敢问。
就她那性子,你越追,她越躲。
现在能陪我的,就只剩勇士部落的野猪,还有贵子那狗东西了。
想我刘浩杰一世英名,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
第二天傍晚。
也就是马猴定下五天期限的第四天。
交接班的时候,石头忽然跟我说:“下午有个生面孔来过。”
我心里一紧。
“谁?”
“没说名字。一个男的,长得挺白净,进来开了台机子上网。”
“然后呢?”
“离开的时候,他趴在吧檯上问了我一句。”
石头学著那人的语气,淡淡说道:
“你们这条街上,最近是不是有个叫马猴的在收管理费?”
我一愣:“你怎么说?”
“我问他是谁。他笑了笑,说没事,隨便打听打听。”
石头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
“走之前,他还在门口站了会,拿手机对著街面拍了张照。”
我沉默了几秒。
“那男的,是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石头点头:“是。看著像个公子哥。”
那就没跑了。
绝对是小白那孙子。
我乐了:“没事,那是我兄弟。”
石头挑了挑眉,显然有点意外。
我看他那表情就不爽。
“咋的?觉得我不配交这种体面的朋友?”
石头摇摇头,没说话。
我刚想继续得瑟两句,忽然,一条胳膊毫无徵兆的勒著了我的脖子。
我本能的屈起手肘,往后砸去。
结果砸了个空。
身后那人侧身躲开后,顺势托住我的肘关节往上一抬。
“我操,疼疼疼!”
我当场破功,齜牙咧嘴地喊:“白哥!白哥!鬆手,错了!”
这阴损的擒拿路数,除了小白还能有谁?
小白鬆开手,顺势在我没缠纱布的那半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笑骂道:“可以啊浩子,半个月没见,反应快了不少嘛。”
我退开两步,揉著胳膊骂道:
“你大爷的,我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啊?差点被你搞骨折了。”
小白穿著件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乾乾净净。
还真別说,这孙子人模狗样的时候,確实挺能唬人。
难怪学校里那些小姑娘看到他都走不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