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小院里顿时安静了。
    王哲瞪大眼睛看著陈文，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我靠，你小子……没事吧？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封於修是武痴杀人，你倒好，直接想成仙了？”
    谭敬尧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摇头，对同样面露惊愕的陈伯光和邵鹤年解释道：
    “看见没？我之前就说过。”
    “封於修是个武痴，要杀人证道。”
    “咱们眼前这位，病的也不轻，而且志向更高，他要成仙得道！”
    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陈文这话说得太玄，太不切实际，像是练武练得走火入魔了。
    然而。
    邵鹤年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眉头却微微皱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这是疯话，反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古武，或者说，是道家炼养一派的路数？”
    “嗯？”陈伯光、王哲、谭敬尧都诧异地看向邵鹤年。
    邵鹤年看著陈文，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大家虽然都是练武的，但咱们练的路数毕竟不一样。”
    “你们练的拳脚擒拿腿法，重在技击，是『用』的层面。”
    “而我练的內家拳，追根溯源，其实是从道家的导引术、养生功演变而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就拿形意拳来说，最早据说只有五形，模仿的是猿、熊、鸟、虎、鹿。”
    “雏形源自华佗创立的五禽戏。”
    “华佗创立五禽戏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人模仿动物的动作，活动筋骨，疏通气血，治病强身，延年益寿！”
    “他根本就没想过用这个来打架杀人。”
    邵鹤年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所以，从根子上讲，內家拳最初的目的是『养』，是『生』，而不是『杀』。”
    “只是后世的人为了防身御辱，才逐渐发展出了凌厉的技击之法。”
    “陈文说的『打破极限』、『探索生命更高层次』，听起来玄乎。”
    “但如果沿著內家拳最初那条『养生炼己』的路子一直走下去，理论上……或许真的可以成功。”
    陈伯光、王哲、谭敬尧都听呆了。
    他们练了一辈子功夫，打生打死，爭名夺利，或者退隱江湖求个安稳。
    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武术的根源和终极可能。
    邵鹤年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於玄妙。
    原来……武功还能这么理解？不是为了爭强斗狠，而是为了……长生？
    这个认知带来的衝击，几人见多识广，但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心中震撼莫名。
    陈文也很意外。
    他刚才那番话，都是听从龙哥的教导，以及系统加持带来的野心。
    没想到邵鹤年不仅能理解，还能从武术源流上给出如此清晰的佐证。
    “邵师傅，您懂得真多！”
    陈文忍不住讚嘆，隨即开始兴奋起来。
    他跟隨龙哥的时间太短，只入了门，后续的还没来得深入，就再次穿越了。
    这可是请教古武养生之道的绝佳机会！
    “那关於您说的古代养生术，具体的修炼法门、呼吸导引、內炼之法，您能不能再详细指点指点？”
    邵鹤年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陈文，你別看我说的头头是道，那也只是因为我练的是內家拳，平时喜欢翻看些老拳谱、古籍，知道些渊源典故罢了。”
    “真正的、系统性的古传养生术，尤其是道家內炼那一套，讲究师承、口诀、火候，复杂得很。”
    “而且很多核心的东西都是口传心授，不见於文字。”
    “我这点东西，教教你形意拳的技击和养生理念还行，再往深里、往玄了说，我就力不从心了。”
    “你真想深入了解这个，问我，不如去那些道观里走走，拜访一下那些有传承的老道长。”
    “他们或许没我们能打，但论起修身养性、调和阴阳、探索生命之道，他们是专业的。”
    陈文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去问道士……”
    “得了吧！”王哲在旁边嗤笑一声，打断了陈文的思绪。
    “现在的道士？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估计也就是背经书背得熟点。”
    “道观都成旅游景点打卡地了，你去找他们问长生不老？”
    “那不是白费功夫，让人当冤大头宰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但陈伯光、邵鹤年、谭敬尧听了，脸上都露出一丝尷尬和无奈的复杂神色。
    他们心里清楚，王哲说的虽偏激，却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真正的、有传承、有实修的高道大德不是没有。
    但凤毛麟角，深藏不露，绝非在那些游人如织的景点里能轻易遇见的。
    市面上常见的，多是以此为职业甚至生意的人。
    陈伯光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王哲说得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不过……”
    他看向陈文，眼神里带著一种奇特的期许。
    “陈文，你和一般人不一样。”
    “你是『妖孽』，悟性高得嚇人。”
    “与其去碰运气找那些真假难辨的道士，或许，你不如直接去读经。”
    “读经？”谭敬尧一愣。
    “对，道藏经典。”陈伯光点头，“《道德经》、《南华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那些流传下来的根本典籍。”
    “现在的道士，很多也只是会背，未必真懂其中深意。但陈文你的悟性……”
    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
    普通人读经或许如读天书，但陈文这个妖孽，说不定真能从字里行间参悟出些什么。
    眾人先是觉得有些荒谬。
    道经玄奥，古来多少智者皓首穷经都未必能窥其门径，靠自学参悟？
    但转念一想。
    陈文可是看几眼功夫就能入门、听几句讲解就能突破的怪物！
    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是绝对的。
    “好像……有点道理？”王哲摸著下巴，也转变了態度，“反正试试也不亏。总比去找那些江湖骗子强。”
    邵鹤年也頷首道：
    “陈师傅这提议不错。”
    “读书明理，尤其是读根本经典，就算不能直接找到修炼法门，至少能正本清源，明白道理，不至於走偏。”
    陈文认真点头：
    “好，我记下了。回头就去找这些书来看。”
    邵鹤年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其实，形意拳直接模仿动物，也是一种『观悟』。”
    “形意拳十二形，龙是神化之物，见不到。但虎、猴、马、鸡、燕、蛇、鹰、熊这些，现实中都能找到。”
    “去动物园，仔细观察它们的神態、动作、发力方式，对你理解拳意肯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