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司岗屯村部。
王老五头上缠著乾净的布条,精神头看著还不错。
他媳妇拎著半篮子还带著母鸡体温的新鲜鸡蛋,两口子有些侷促地站在院子里。
见到许树和老支书从屋里出来。
王老五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
他搓著手,嗓门比平时低了不少:“老支书,树小子,俺……俺家这婆娘,非让俺来谢谢你们!
那赔偿的钱……昨个儿他们亲自送来了,真没想到,挨了一下,还能有这补偿……”
许树笑著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老五叔,您太客气了,这钱是您应得的,那晚要不是你,会是什么后果都难说。
黑山子屯的人犯了错,动手打了人,想求情私了,空口白牙可不行,世上没这样的道理,您没事就好,头还疼得厉害不?”
王老五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没事没事!皮实著呢!就破了点皮,过两天准好利索!就是……”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就是那精神损失费……听著是真新鲜!
可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当时黑灯瞎火的,冷不丁挨那一下,心里头咯噔一下,是嚇得不轻!哈哈!”
他这话引来旁边几个村干部善意的笑声,气氛轻鬆了不少。
老支书磕了磕菸袋锅,接口道:“树小子办事,就讲究个公道!
既不让咱屯自己人吃亏,也堵了外人的嘴,叫他们知道动咱司岗屯的人得付出代价!你安心养著,养伤这几天的工分,队里给你照记!”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王老五夫妇留下那半篮子鸡蛋,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司岗屯一切如常。
有了前车之鑑,倒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过来碰运气。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司岗屯不好惹。
许树与老支书还有陈亚玲等人,在村部,对著几张写满数据的草纸,逐字逐句地最后核对发言要点。
“磨坊日均豆製品產量,三百二十斤,下半年有望突破五百斤,这个数要准,县里可能会问细节。”许树指著纸上一处说道。
“副业队上半年,刨去成本,净利是五万一千一百块零七毛三分,零头也写上。”陈亚玲推推眼镜补充。
“修路进度,目前完成主路基夯实百分之六十,当下投入成本一千六百二十三块六毛五分,石料……”老支书眯著眼,用手指点著数字念叨。
“最关键的是人均增收对比。”许树总结道。
“去年这个时候,咱屯人均手里能动的现钱不到五十块,现在,光是参与副业队和磨坊的户,平均每户增收就超过六百块,这个对比要突出。”
数据反覆核对,確保准確无误。
毕竟这不仅是展示成绩。
更是为司岗屯爭取政策更多支持的机会。
听著这些数字,老支书那捏著菸袋锅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眼,目光望向窗外,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不自觉,眼底竟有些湿润。
这片土地生他养他,如今有了这番变化,今后下去了,和那些老伙计也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旱菸,烟雾繚绕中,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嗐,说起来去年这时候,提起来都心酸,多少人家缸里见底,为下一顿嚼穀发愁,娃娃们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大过年能吃上顿白麵饺子就是顶天的盼头了。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功夫!你看看现在,家家户户手里有了活钱,新房一栋接一栋起来。
嘿嘿,现在连千元户都冒出来好几个,有时候老汉我睡觉的时候都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真害怕醒过来呀!”
许树接过话头:“老支书,这只是个开始,咱们屯如今是赶上了好时候。
政策东风已起,咱们自己又肯干,您放心,往后啊,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老话说得好,站在风口上,哪怕是只猪,都能起飞!”
一旁的陈亚玲看著一老一少两人在这里聊著,嘴角也是带著笑。
半年前她还在发愁自己要不要跟家里亲戚出去闯一闯。
谁能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是安稳了下来。
正如许树所说的那般,这一股东风,她不仅看到了,同样也感觉到了。
……
安排完屯里的事务,许树又特意叮嘱李建军等人:“建军哥,我走的这几天,屯里生產、尤其是安全,就靠你们多费心了,巡逻队的值守也不能鬆懈。”
“树弟你放心!保证出不了岔子!”李建军拍著胸脯保证。
回到家,许母一边给儿子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一边絮叨:“树啊,去县里开会,人生地不熟的,少说话,多听著点,跟领导说话注意分寸……”
说著,又悄悄往他包袱里塞了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块钱,“在县里別亏著嘴,该花钱花钱,现在咱家有钱了。”
许老爹蹲在门口,闷声道:“平常心,该咋说咋说,別怯场。”
许霜细心地把几个早就煮好的鸡蛋用布包好,塞进弟弟的挎包:“小弟,路上饿了吃。”
看著家人关切的目光,许树心里暖融融的,点头应道:“爹,娘,二姐,你们放心,我心里都有数,错不了。”
提前两天,许树回到了县城那间租住的小屋。
简单打扫了一下积了薄灰的桌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许树刚坐下,准备再熟悉一下稿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许树!许树你在吗?”
听到是夏雪,许树立刻上前开门。
只见夏雪推著一辆半新的28大槓自行车,俏生生地站在门外,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她身后不远处,龚冉冉也推著一辆女式自行车,安静地站著,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蓝裙,马尾梳得一丝不苟。
“许树,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和冉冉商量著去城北水库转转,放鬆一下!你大会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一起去唄?”夏雪语气轻快,带著期待。
许树看了看天色,確实难得的好天气,考前考后的紧绷感也需要舒缓一下,便笑著点头:“好啊,正好也放鬆放鬆头脑。”
龚冉冉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