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地照著,甚至有些热。
许树和许霜姐弟俩一起来到老磨坊。
磨坊里堆著金黄的麦子玉米,还有黄豆,一头老骡子正蒙著眼,慢悠悠地拉著石磨转圈,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几个妇女正埋头忙活著,筛面的筛面,装袋的装袋,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许霜仔细查看现有的石磨筛子还有传动装置,不时用手比量著尺寸,估算著电力改造的可能性。
不知道的,打眼一看,还以为她是专业的。
许树在一旁帮忙清理角落,而就在这时,李建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正吭哧吭哧地帮著一个叫田花的姑娘扛一袋刚磨好的玉米面,那袋子看著不轻,李建军胳膊上的肌肉腱子都绷紧了。
田花模样清秀,皮肤因为常干活显得微黑,但眉眼周正,带著一股子农村姑娘的韧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苦。
她干活很麻利,但眼神里总藏著点疲惫。
许树知道她家情况,母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常年离不了药,父亲身体也不好,家里重担很大一部分都压在这个姑娘身上。
她来磨坊干活,也是想多挣点活钱贴补家用。
李建军看到许树姐弟俩也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粗声粗气地打招呼:“树,霜妹子,来了啊。”
但眼神却不时瞟向一旁的田花,带著笨拙又藏不住的关切,看她抬手擦汗,就下意识想把肩上沉甸甸的面袋再挪稳点。
许树瞬间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笑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许霜,压低声音打趣道:“二姐,你看建军哥,啥时候对磨坊活儿这么上心了?我看他不是来磨麵,是来磨『心』了吧?”
许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李建军那副想帮忙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憨样子,再看看田花微红的脸颊和偶尔躲闪的眼神,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隨即低声道:“建军哥人实在,能干,田花也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了点……家里那摊子事,拖累她了,要是他俩真能成,倒是桩好事,建军家现在日子也缓过来了。”
许树点头:“嗯,建军哥靠谱,知道疼人,二姐,你平时多跟田花接触接触,她心眼实,有啥难处能帮就帮一把,有机会也帮建军哥说两句好话,撮合撮合。”
许霜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脸上却带著笑:“就你鬼主意多!我知道啦,田花不容易,能帮衬的我肯定帮衬。”
她心里也觉得李建军踏实肯干,如今家里条件改善了,若真能与田花两情相悦,確实是段良缘。
许树在磨坊里又看了一会儿,大致心里有了数,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冲还在吭哧吭哧帮忙扛粮袋的李建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一下。
李建军愣了一下,把粮袋稳稳放下,对田花含糊说了句:“花,我……我出去一下。”
闻言,田花站直了身子,满脸通红的“嗯”了一声。
她又不是傻子,李建军这么卖力的过来帮她忙,什么意思,她心里透亮。
但是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见状,李建军不由得心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隨后便跟著许树走出了磨坊。
磨坊外头空气清新了不少。
李建军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还带著刚才干活时的红晕,有些疑惑地问:“树弟,咋了?有啥事?”
许树靠在土墙边,抄著手,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扫过磨坊门口那抹忙碌的纤细身影,又落回李建军脸上,开门见山地低声问道:“建军哥,跟我还装啥?瞅你看人家田花那眼神,都快拉丝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李建军被问得猝不及防,黝黑的脸膛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比刚才干活时更甚。
他眼神躲闪,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就想否认:“没……没……树弟你瞎说啥呢!我就是……就是看她们几个女同志干活不容易,搭把手……”
“得了吧你!”许树笑著打断他,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搭把手?我咋没见你对磨坊里刘婶、王婶这么上心?就盯著田花一个人帮忙?扛个袋子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当我瞎啊?”
李建军被戳中心事,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句话,只是低著头,用脚碾著地上的土坷垃,脖子都红透了。
许树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建军哥,这儿就咱俩,有啥不能说的?
田花妹子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了点,你要是真喜欢,就大大方方的,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个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李建军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激到了,又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树弟!我……我是稀罕田花!一眼就稀罕!”
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一看她……看她那么瘦,还那么拼命干活,家里那么难,一个人咬牙撑著,我……我这儿就揪得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就想……就想对她好!想帮她扛活儿!想把好的都给她!不想看她受累!想……想让她笑!想疼她一辈子!”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所有的怜惜和衝动都倾泻出来。
许树看著他这副激动模样,笑道:“这就对了嘛!喜欢就得让人家知道!光在心里憋著有啥用?
田花妹子人长得周正,性子又好,村里盯著她的光棍汉可不止你一个,你再不抓紧,到时候让人抢了先,你哭都找不著调儿!”
李建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梗著脖子道:“他们敢!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狠话,但眼神里的著急和占有欲却是明明白白。
许树拍拍他肩膀:“光急没用,得多在人家姑娘面前表现表现,不是光傻干活,得让人家知道你这份心。
平时多关心关心,有啥难处主动帮一把,稳当点,实在点,比啥花言巧语都强,田花妹子那么聪明,肯定能感觉到。”
李建军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树弟,我知道该咋做!我肯定对田花好!真心实意地好!”
“成!有你这话就行!回头我让我姐帮你打掩护。”许树哈哈笑了笑。
听到这话,李建军顿时一激动。
“树弟,你的心意没话说,我和田花要是能成,以后我跟田花的儿子认你做乾爹!”
许树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