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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靡靡之音
    “建军哥。”许树碰了碰身旁李建军的胳膊。
    此刻的李建军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气恼,一张脸有些冷峻。
    闷葫芦久了,就像是一个炸药包,一点就著。
    “走,去市场转转,省城有好东西,咱县里根本见不著。”
    李建军回过神,愣了一下:“啊?买东西?树,这钱……刚捂热乎……就不能让它多待会……”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装钱的口袋,像是怕钱长翅膀飞了。
    望著他这番滑稽模样,许树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嘛?捂这么紧,是怕钱自己张腿飞了?钱挣来不就是花的?买点稀罕玩意回去,准好卖。”许树语气篤定。
    最终,李建军也是被许树这股气势折服,抬腿跟了上去。
    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乖乖,真热闹,快赶上咱们县里过年那时候了,省城就是省城,就是不一样,气派啊!”
    李建军站在路口,望著两旁,一时间看的有些挑花了眼。
    简陋的棚顶拉著纵横交错的电线,吊著一个个昏黄的电灯泡,灯泡外面罩著积满灰尘的铁丝罩。
    灯光下,一排排简易木板搭成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货物。
    印著大红牡丹的搪瓷盆、镶著金边的镜子、五顏六色的確良布料,还有堆成小山的劳动布工作服。
    摊主们大多穿著深色的棉袄,袖口油亮,嘴里呵著白气,操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吆喝著:“来看看啊!魔都最新式的確良!”
    空气中混杂著煤烟味,油炸糕的香气,还有皮革和布料特有的味道。
    许树吸了一口,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不过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目標明確,他直奔卖袜子和头饰的摊位。
    “同志,尼龙袜咋卖?”他拿起一双肉色的,熟练地抻了抻,弹性很好。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著烟,眯著眼打量他们:“三块五一双,十双以上三块二。”
    “这么贵!”听到价格,李建军直接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看著他这副模样,摊位老板一脸鄙夷的眼神。
    眼神之中似乎再说,这哪来的土鱉。
    许树没还价,直接点出厚厚一沓票子:“我要五十双,混著顏色拿。”
    他又指向旁边一板板五顏六色的塑料发卡,那种带波浪纹或者嵌著小亮片的:“发卡呢?”
    “一板十二个,四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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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十板。”
    李建军在一旁看著许树眼都不眨地往外掏钱,喉咙动了动,忍不住拉他袖子,压低声音:“树,这……这能行吗?袜子发卡……县里也有啊……”
    “县里是有,没这花样新啊。”许树拿起一个亮闪闪的发卡在手里掂量,“你看这色,这亮片,大姑娘小媳妇能不喜欢?信我的,亏不了。”
    他看著李建军犹豫不决的样子,添了把火:“建军哥,你想一直打鱼?不想多挣点,把家里房子翻新了,也好说媳妇?”
    李建军脸一热,想起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和娘愁苦的脸,攥著钱的手更紧了。
    他家这条件,村里姑娘根本都瞧不上他。
    他看看许树沉稳的脸,又看看摊位上那些在灯光下闪著诱人光泽的时髦货,一咬牙:“行!树,我信你!我……我也买点!”
    他把紧紧攥著的钱掏出来,数出一大半,声音有些发颤:“我买三十双袜子,五板发卡!”
    许树咧嘴一笑,重重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信哥们的,准没错。”
    两人付了钱,把尼龙袜和发卡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带来的蛇皮袋里,像是揣著什么宝贝似的。
    “树,你说这玩意卖这么贵,真能卖出去吗?”李建军依旧很是担心。
    这要是卖不出去,那岂不是要砸在手里。
    再者说……这不会又被打成投机倒把吧?
    许树站直了腰,將东西全部落到了李建军的怀里。
    “格局小了不是,你买不起,不代表別人买不起,县里面不缺有钱人,他们买得起就行,你要明白自己做的是谁的生意,要设身处地的去为他们著想,毫不夸张的话,他们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听著许树的这番言论,李建军整个人直接都傻了。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他爹和他娘,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父母……
    正收拾著,旁边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缩著脖子抄著手的小贩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四下瞟,声音压得极低:“两位小哥,要货不?好货。”
    许树皱眉,没明白:“啥好货?”
    那小贩神秘兮兮地掀开军大衣一角,露出里面挎著的一个旧帆布包,包里隱约是些扁平的方形纸盒,封面印著模糊的艷丽女郎头像。
    “邓丽珺的磁带!要不要?《甜蜜蜜》、《小城故事》,都有!六块钱一盒!”小贩声音像蚊子哼,眼神却透著股热切。
    许树心里猛地一跳。
    邓丽珺!这名字他太熟了,现在这年头,谁家要能偷偷放一盒邓丽君,那简直比过年还吸引人。
    他清楚记得,这股靡靡之音风还得过两年才被彻底摁下去,眼下正是偷偷流传的好时候。
    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翻看了一下。
    磁带包装粗糙,显然是私下翻录的,但封面上邓丽君温婉的笑容极具诱惑力。
    “六块太贵了。”许树压低声音,“五块,你这十盒我都要了。”
    小贩一脸为难:“小哥,这价我进都进不来……”
    “十盒,五十五,行就拿走,不行拉倒。”许树作势要把磁带塞回去,这种人的话,他是不会信一毛钱的。
    小贩赶紧按住他手:“成成成!看小哥你是个爽快人!十盒就十盒!”
    他飞快地数出十盒邓丽珺磁带,用旧报纸卷了好几层,塞进许树的蛇皮袋最底下。
    许树点出五十五块钱递过去,交易在沉默中迅速完成。
    货物置办齐整,两个沉甸甸的蛇皮袋放在了拖拉机后斗里,用油布盖严实了。
    这趟出门,许树现在就只剩下回去坐车的钱。
    李建军好奇问道:“这啥歌,金子做的不成?这么贵!”
    许树笑道:“建军哥,你不会没听过邓丽珺的歌吧?回去找个录音机,放给你听听,好听的嘞!”
    李建军还是觉得太贵了,如果是他,绝对不会买这些东西来听。
    不过在他看来,许树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许树看看天色,又看看拖拉机:“建军哥,你开车稳当,这些货你拉回去,我坐长途车回,不耽误晚上课。”
    李建军点点头,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响声震耳欲聋。
    许树扶著车斗,凑近大声叮嘱:“建军哥!这货贵的很!路上千万当心!直接拉回我家,跟我爹说一声!等我回去之后再说,不要让其他人人动。”
    李建军重重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毅:“树,你放心!货在人在!指定一根头髮丝都少不了!”
    他拍了拍方向盘,拖拉机冒著黑烟,缓缓驶离了喧闹的市场。
    许树站在原地,看著拖拉机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快步走向长途汽车站的方向。
    他原本只是想来买一些时髦小物件,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不由得,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
    好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家里那老屋子漏风又漏雨,他原本打算年底的时候给家里起一座小洋楼。
    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