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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树大招风
    许家院里,李寡妇几个正围著新采的猴腿菜和刚冒头的五味子嫩芽分拣,有说有笑,气氛比上次轻鬆不少。
    “霜丫头,你快瞅瞅这猴腿,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李寡妇举著一把嫩绿的猴腿菜,脸上笑开了花。
    “五味子芽炒鸡蛋,那才叫一个香呢!”刘婶子一边麻利地分拣,一边咽著口水,“想想都馋人!”
    大家正热热闹闹地说笑著,院门突然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赵金宝的大伯,赵老蔫带著几个本家汉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跟家里死人了一样。
    “许家老三!你给老子出来!”赵老蔫叉著腰,嗓门大得震天响。
    “山是集体的山!凭啥你们几家人霸著好山头采货?大傢伙儿都要饿死了,你们倒好,关起门来吃独食!”
    他指著满院子的山货,唾沫星子横飞:“公社没了,规矩也没了?老支书呢?得给我们老赵家,给全村一个说法!”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著起鬨:“就是!山是大家的!有钱一起赚!”
    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院里鸦雀无声。
    正当许树要上前和其理论之时。
    “吵吵啥!像什么样子!”老支书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只见老支书拄著拐杖,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脸色严肃地走进院子,目光如炬地扫视著眾人。
    “闹啥闹!许家牵头采山货,给村里人找活钱,这是大好事!眼红了?”老支书的菸袋锅直指著赵老蔫。
    “有本事你也认得路,认得药!带著大傢伙儿干!光会在这儿耍横顶啥用!”
    他环视眾人,提高声音:“从今儿起!进山采山货,採到的东西,想自己单卖,隨你!想入伙一起卖,就按许树的规矩办!谁不服,来找我!”
    赵老蔫脸憋得通红,在老支书威严的目光下,再说不出一句话,悻悻地带著人走了。
    人群散去,张猎户走到许树身边,压低声音:“赵老蔫就是个炮仗,没那胆子挑头,怕是赵金宝他娘攛掇的……我听说那婆娘昨儿偷偷去劳教所看儿子了。”
    许树整理山货的手一顿:“她儿子劳教三年,她还能翻天?”
    张猎户冷笑一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你如今又要念书,两头跑,树啊,不是叔胆小怕事,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现在可是树大招风了。”
    “我晓得,张叔你放心吧,我会留意的。”许树应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在老张叔的带领下,村子里的几个壮实汉子也加入到了上山打猎的队伍中。
    村里的汉子们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自从见到回头钱后,自然都喜滋滋的,没有人去抱怨这抱怨那。
    一时间,村子里除了赵家人外,关係倒是和睦了不少。
    女人们在阳坡采山货,男人们深入老林子打野味,山林间迴荡著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而许树白天帮著张罗山货的买卖,晚上准时赶到县中学听课。
    让他没想到的是,夏雪也在补习班里。
    见到许树推门进来,夏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说完,她赶忙朝著一旁挪了挪位置,给许树让出了座位来,这是她提前给许树留的。
    许树微微点头示意,很自然地坐到了夏雪旁边的空位上,专注地听起讲台上老师的授课。
    对重活一世的许树来说,这些知识就像是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现在只需要一把钥匙,就能重新开启。
    正因为有著这样的底气,他才敢凭著这短短几个月的恶补,迎接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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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点,供销社刚卸下厚重的门板。
    屋里还带著一夜的凉气,空气中混合著酱油,咸鱼还有煤油特有的刺鼻味道。
    老周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褂,正拿著鸡毛掸子仔细掸著柜檯上的积灰。
    见许树和张猎户抬著半筐狍子肉和野猪肉进来,他连忙示意他们放到柜檯后的角落。
    “周叔,忙著呢!”许树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老周警惕地左右瞅瞅,迅速扯过一块脏兮兮的油毡布,直接盖在了筐上,动作乾净利落。
    许树两人被他这番动作搞的都有些迷糊了。
    他凑近许树,压低声音:“小许啊,不是叔故意压你价,新调来的李主任,卡得死!私人送来的货,一律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曲起一根,比了个七的手势,眉头皱得紧紧的。
    许树眉头微蹙,心里快速盘算著。
    “要不,你们就去省城那撞撞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得抓紧,开春后水產一上来,河鲜海货多了,这些山牲口就不怎么值钱了。”
    许树没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周叔。”许树道了一声谢。
    老周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油毡布一角,动作麻利地过了秤,隨即快速拉开抽屉,数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和五块皱巴巴的零票,推到了许树面前。
    本该值五十块的货,如今只剩了三十五,凭空少了十五块。
    许树面不改色,默默將钱仔细揣进贴身內兜。
    许树和张猎户默契地抬起空筐,一前一后走出供销社,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只留下老周望著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许家院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
    一盏油灯跳动著豆大的火苗,旁边粗瓷碗里堆著几块咸津津的醃萝卜。
    屋里坐著几个常跟许树两人进山的汉子,个个眉头紧锁。
    许树把供销社压价的事细细说了,把钱轻轻放在桌子上。
    “只剩下七成?”李叔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顿时拔高,“这他娘的不是明抢吗?也太狠了!”
    “我看啊,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拿咱们开刀呢。”刘叔闷头吧嗒著旱菸,烟雾繚绕中嘆了口气。
    许树没接话茬,拿起炭笔在旧报纸上划拉著:“回来时候,我和张叔特意去转了转,河汊子冰还没化,黑鲶鱼正甩籽呢,这时候一网下去,少说五六十斤打不住。”
    几个人眼睛顿时亮了,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许树炭笔一顿,重重在图纸上画了个圈:“但咱们不能这么干啊!天天可著劲儿捞,等到明年开春,这河汊子非得吃空不可,连鱼秧子都得绝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所以我想和诸位叔伯说的是,明天起,那片河汊子封了,谁也不准下网,不准垂钓。”
    许树看向李老汉:“李叔,您熟水路,带著各位叔伯去老河湾那边下网,那边水缓,鱼厚实,就是得跑远点儿,辛苦你们几位叔伯了。”
    “还有就是……不要和邻村起衝突,和气生財。”
    李叔一脸瞭然,嗯了一声,便也没多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了。
    “那你呢?”刘叔吐出口烟圈,关切地问。
    如今许树的变化,在场没人再敢去小瞧他,许树无疑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我过几天去省城碰碰运气,探探虚实。”许树声音沉稳,却让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有人脸上露出迟疑,互相交换著眼神。
    省城虽说不算太远,但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半大孩子去能行吗?
    张猎户见状,顿时脸色一寒,啪地把菸袋锅往桌子上一磕。
    “树小子这么奔波是为了谁?”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桌边每个人,声音粗糲得像砂纸。
    “都摸摸良心想想,是谁带咱们分上钱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树適时开口,加了一句:“这趟去省城,不管成不成,回来我自掏腰包,给每家娃娃带包水果糖。”
    几人互相看看,脸上的迟疑渐渐散了。
    想起家里娃娃馋糖馋得嗷嗷叫的情景,许树刚刚说的,那比啥大道理都管用。
    “行!树小子,没说的,就按你说的办!”
    “妥了!”